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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查尔斯河的月亮2(第1页)

第三章查尔斯河的月亮2

7

母亲时不时要跟别的太太一起出国买买买,把颜斯林往你们家一放就是半个月。总有大人不在的空子,你们会偷柜子里的洋酒来喝,恶心得一口呸掉:“什么鬼?大人怎么会喜欢这东西?”

有次你们喝醉了,你爸爸抱着一摞刚刚印出的个人画册得意扬扬地回家,大概心情太好,没有骂你们,反而跟你们一起喝起酒来。颜斯林拿来画册,没翻几页,脱口而出:“这都什么鬼画符呀?”你爸爸当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只能骂:“小孩子懂个屁。”

从此你爸爸一直讨厌颜斯林,而颜母也不喜欢你,觉得你“太野”,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生怕颜斯林被你带坏。你们当然不顾这些,照样亲密无间。亲密到颜斯林对你说:“我觉得我爸有别的孩子。”

“嗯?”

“他肯定有,绝对。”颜斯林咬牙切齿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很多富家子一样,他们痛苦,正因为他们是没有权利痛苦的人。

普通人一出生还在山脚下,仰望马斯洛金字塔[6]顶,看得到目标,奔头;但颜斯林一出生就在物欲的塔顶,要什么有什么,却再没有什么能让他真的开心。四目一望: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去哪儿?普通人四十岁之后才会想的问题,他们十四岁就要面对。

他不仅仅想做“颜某的儿子”;但外人根本不会把他的能力当回事看,最酸恶的反问莫过于,你不已经是那谁的儿子了嘛,你还需要做什么?

也是在那个夜晚,他告诉你:“下学期我就要去英国了。”

你们还是经常通电话,联络少了些,但一直没断。每次他回国,你们聚上三天三夜,喝多了就抱在一起哭。颜斯林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好的那种朋友,耿直,天真,绝对的理想主义,脾气坏到家,但从无坏心眼儿。很多人对富家子有偏见,用刻板印象来涂抹他们;实际上,他们大都本质善良,心思简单。因为童年无所匮乏,处事待人十分慷慨。

冬天的伦敦,下午三点钟天黑了,锅盖一样扣下来,人都抑郁了,一打一打地往家里买酒,放音乐,开趴体。颜斯林的室友是个韩国富二代,为了赶论文渐渐迷上可卡因,接着发展成一切所能搞到的药丸,五颜六色地嗑,半夜睡不着,整宿整宿放韩国电子乐,狐朋狗友嗑多了,睡死在浴缸里差点没命。

颜斯林无法忍受,要搬走,被团团围住,索要一千英镑“毁约赔偿”。眼看颜斯林掏钱没含糊,室友就得寸进尺地借起来了,两千英镑,三千英镑,有时还会说:“要不凑个整数吧,五千英镑?”搬家半年了,室友一缺钱就找颜斯林,至于什么时候能还,室友说家父会处理,并信誓旦旦拍胸脯说:“我父亲在韩国有三家娱乐公司,你想去韩国发展吗?我们应该保持联系。”

还没等韩国老爹还钱,自己爹先火了——颜父停了联名信用卡,颜斯林先是卖了车,撑了一段日子;然后是转租自己的房子,睡朋友家地板,又撑了一段日子;最后靠变卖衣服熬到毕业。本想着母亲终于来了,可以求助一把,没想到母亲飞来伦敦,毕业典礼还没开始,在碎片大厦顶楼餐厅等位的时候,就迫切地告诉他:“我和你爹完蛋了。你最好快点长大成人。”

“那我的……”

“你的什么?”母上脸色一拉,“你还想要什么?!”

颜斯林第一个想到的是遗产怎么办,又为这个想法感到羞愧。父亲已经用信托工具把他的人生规划到了三十五岁,颜斯林甚至不觉得自己会活到那个年纪。

“那不是很好吗,”你说,“还要抱怨你爸不爱你?”

“乜嘢?!我要是不接班,不选他规定的女人,我一分钱拿不到;我要是按他的规划去做,最多也不过是活成他棋盘里的一个pawn[7];Otherieceofshit![8]”颜斯林咆哮起来,“何况他绝对有另外的女人,搞不好冒出来两个私生子,抢遗产的时候就好看了,”颜斯林烦躁起来,“不说了不说了,Igottago。[9]”

你愕然,不吭声了。不管是字面,还是言下,他说话几乎只有你能听得懂,半英半中,半吊子英腔夹着美腔和广东腔,含含糊糊,句子永远悬在半空。

你选择去谷里读大学,有那么一小半也是颜斯林怂恿的。他说:“我不想再拿家里的钱了,一分都不想再拿了。尤其是我爸的。我们去谷里吧,那儿多酷啊,我一辈子都不想毕业……”他真的拿到了全奖,扬眉吐气,虽然家里根本不在乎。

在十八岁的年纪上重逢,意味着你们多少是各自有烦恼和秘密的人了。

大一开学,颜从走廊那一头朝你走过来,戴着巨大的Bose消音耳机,胸前挂着一块金属铭牌,刻了很多字,一时看不清。去英国之前,颜斯林还有那么一点婴儿肥,很像贾宝玉,头发也是带刘海儿的那种;不晓得在伦敦遭了什么罪,瘦得塌了腮,肩形都变硬了,架着一件皮衣,蹬双马丁靴,头发剃成《猜火车》男主角那种平头(说是因为在伦敦剪头发太贵),活脱脱一个小朋克。你几乎没认出来,还在往别处张望,直到他走到你面前,把耳机摘下,一把往你头上扣:“瞎了吗你?!”

距离没有造成疏远,你们还是跟过去一样,一见面就互损。颜的毒舌之狠,开起玩笑来毫无分寸,你有时候也会被惹毛,但生完气,还是出双入对。很多派对上,你只想开开心心自己跳舞,一遇到苍蝇来扰,颜斯林会掐灭烟头,上前救场,说:“Fxxkof,She’swihme。[10]”

颜在英国长高了两个头,靴子里还要塞增高垫,看起来至少一米八五,是个体面的男伴,有他在,没人再打扰你跳舞;你喝醉了,他会把你的胳膊搭在肩膀上,搀扶你回去,其实他自己也很醉;你们跌跌撞撞地踩着月光,唠叨个不停,把过去几年的空白一一补上。

大一的万圣节,你们都喝野了,醉得连爷爷都不认识。颜斯林当晚弄丢了第七部手机,而你知道会喝成这样所以根本没带手机出门。小镇深夜根本叫不到车,回家只能靠走。雪夜晴朗,路灯之上是高高的星云,很像新海诚的画。隔得足够近,你看到他的胸牌在晃**,那块小铁牌只要他出门就会戴上。你一把抓过来,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如发现我此刻垂危,请立刻拨打1-586-791-5961,不胜感激

“这是什么?”

“一家人体冷冻公司的专线,我是会员。”

酷毙了,你心想:“要被怎么处理?”

“先要给我注射抗凝剂,5000U肝素什么的,还有中枢神经营养剂……送到ICU,维持心肺支持,pH保持7。5;然后要把我的血液替换成防冻剂,降到18摄氏度左右;然后要把我转移到降温手术台上,连续降温直到零下190摄氏度;然后把我放到液氮罐里边。可能几百年后,再解冻我。”颜斯林用好多个“然后”来描述这套程序,好像在介绍一道菜。

“你想去五百年以后?”

“你不想?!”颜斯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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