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这里,失去了现代世界的便利,也得学着这样生活了。
还有点浪漫。
暮色渐沉时,马车驶出赤玉乡。
天剑锋既已错过,陈闲也不执着。他展平地图重定路线——这一绕已耗去不少时日银钱,是时候专心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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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之后,天更是热得理直气壮,时不时还要下一场暴雨。
陈闲最恨这种天气,讨厌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觉,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令人苦不堪言。下雨时更糟——云梦一带山洞虽多,但洞壁湿滑,青苔疯长,虫蚁横行,除非雨大得没法走,否则他宁可窝在马车里继续赶路。然而大雨多在夜晚,结果就是他昼夜颠倒,白天补觉,晚上赶车。
车厢里一半塞着行李,一半躺着伤员,他只能斜倚在车栏上打盹,腰背硌得生疼。也幸亏原身这身体好,要换他原来那副亚健康的社畜身子骨,腰椎间盘早突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绘制冰魄符的课题总算有了点成果。虽然效果不如从青婴山带出来的那批好,十天八天都能用,但只要每日更换,就能保持七八成的保鲜效果。
这样一来,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能多囤些鲜肉了,香肠腊肉虽耐放,还是不如鲜肉好吃。
丫丫已经把《丹方图谱》翻得卷了边,沿途认了不少药草。陈闲也开始教她写字,可惜他自己也不会用毛笔,只能硬着头皮胡教一通,让丫丫自行领悟。好在目前还在学“一”、“二”、“人”这类基础字,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就这样跌跌撞撞走了十几天,又一场暴雨逼得他们躲进一处山洞,好在这个山洞内部地势较高,没有倒灌风险,里面还挺干燥。
陈闲将牛皮吊床铺在地上,累得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他醒来时雨已停歇,阳光透过洞口垂挂的藤蔓洒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
小黑狗撒欢似的来回疯跑,不知在追什么玩意儿。他坐起来醒了一会儿神,去停在洞壁另一侧的车里看了看伤员的情况,正在想丫丫去哪儿了,小姑娘便牵着小黄回来——小黑的p链显然是被临时征用了。
“师兄早。”她打了个招呼,“我带小黄去吃草了,没走远。”
“早。”陈闲伸了个懒腰,睡足后的眸子清亮如溪水,神采奕奕,目光掠过丫丫时不由顿了顿,往日图省事只给她扎个单马尾,今日小丫头竟自己捣鼓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啾啾,还簪了几朵鹅黄色的野蔷薇,左边那朵眼看要滑落,反倒衬得那张小脸愈发鲜活,可爱得要命。
他顺手撕下一页黄历。
从前在现代,日历于他不过是数字的更迭。自从那天在赤玉乡有所感悟后,他愈发觉得日历是很重要的东西,节气对应农事,农事又牵动着赋税、祭祀、货殖的节奏,最终与星移斗转、阴阳消长相连。
说来也怪,这个世界的黄历竟与他记忆中的那一套如出一辙。立春东风解冻,大暑腐草为萤,连那些晦涩的宜忌注解都似曾相识。
难道两个世界共享同一套天文算法?还是说人类对自然的认知总会殊途同归?
他确信这个世界不在他所知的历史当中,他不是没想过,这里到底是哪里?是他所知的宇宙中的另一颗与地球极其相似的星球吗?还是平行世界?
想归想,目前注定是想不明白的。
泛黄的宣纸上写着今天的日期与注意事项:
[六月初四
宜嫁娶裁衣
宜撞鬼纳故
忌独行
小字:子夜若闻叩窗声,当辨人鬼]
撞鬼?
陈闲的唯物主义灵魂嗤笑一声,手却摸了摸大臂,别说,这洞里还挺清凉。
天不早了,要找到水源再做饭。
“走了!”陈闲提高嗓门招呼,小黑狗却还在洞深处刨土,最终叼着什么东西蹿上马车。陈闲嫌它爪子泥泞,抓起来一通擦,再想去把它捡上来的破烂丢掉又找不到了,也没多管,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