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曾被简单看作是单纯的伪人袭击案中,几乎所有母体都在孕晚期出现极端虚弱,内脏功能衰竭,却查不出明确病因的情况。和陈慧那时很像。
那些伪人二分体,并不是为了‘出生’和繁衍,而只是暂时寄生。汲取营养,维持活性。在完成阶段性生长后,便会吞噬母体,随后——回归父体。
周淼静静地看着齐浩然,后者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节奏,手指扣紧了茶杯边缘,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上都没有察觉。她脑中闪过的不是周淼在介绍时不断冒出来的晦涩的医学名词,而是那些曾被反复提及、却从未被真正承认的现实画面——
“。。。宝宝,给爸爸开开门。。。”
齐浩然颤抖起来。
周淼对周森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即起身伸手握住齐浩然的手,动作很轻,但稳稳地包住了她颤抖的指尖。
“已经过去了。”她说,“齐姐,别怕了。”
“呼吸。”周淼说。
被周森这样直接从谵妄之中拉出来,齐浩然大口呼吸起来,瞳孔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既然醒了过来,齐浩然还是很快地调整状态,告诉周淼,她还可以继续听。
于是周淼才接着往下说。
关于齐浩然之前问的她家人的案子,档案里能查到的东西其实很有限。年代太久远了,那时的伪人体系尚未建立完整的分类标准,很多判断都被笼统地归为“伪人袭击案”。所以严格来说,没有任何一份记录能百分之百证明事情一定是那样发生的。
根据现场,既然看起来是母亲先异化,最后只剩下了异化的父亲,那就草草地认定是母亲袭击了父亲,这是在当时的认知体系下最不矛盾的解释。
但这么看来,其实齐浩然的父亲,才可能是先变成伪人的那一个。
齐浩然是一个平和的人,这样的好性格,遗传学上来说很大程度上是受父亲的影响。可以预见,她的父亲应该是少见的足够稳定的男性伪人。
何况他和齐母一样都很顾家,不热衷社交,也不太在意事业,日子简单、重复而安静。那样的生活,恰恰是最容易维持稳定状态的环境。
所以她们的日子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直到。。。母亲怀孕。
一个新的生命出现,本该是喜悦,却成了打破平衡的变量。怀孕让母亲的身体迅速虚弱下来,情绪也开始起伏。原本就不擅长应对外界压力的父亲变得更加焦躁,家里的空气逐渐变得浑浊。
两个大人都在家,却没有一个是真正“能撑住”的。
而那时的齐浩然,还太小。
她只记得,屋子开始变得吵。
她想起来了。父亲的脚步声变重了,母亲叹气的次数变多了。灯经常整夜亮着,厨房里时常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父亲开始易怒。母亲开始哀怨。两个优秀而理智的人变得无理取闹。
然后,在某一天——母亲的肚子塌了下去。
然后母亲也塌了下去。
齐浩然当时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锁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