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潇然也给她发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你好,我是王潇然,阿姨介绍的。”很规矩,很得体,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李欣萌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通过,也没有点拒绝。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后背靠着墙,两条腿蜷在身前,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瞳孔照成一小片冷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她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她按亮,又熄灭,又按亮。
她可以拒绝。
像过去那么多年里拒绝所有人一样,点一下“忽略”,把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清除出去。
她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工作,她点过无数次“忽略”,拒绝过无数个“你好”“你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
每一次都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内疚。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她对王潇然有任何感觉,而是因为她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心被挖走了,空了一块,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了那么多年,响到她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她不想再拒绝了。
不是因为她想接受,是她没有力气再把一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推出去。
推出去的力气,和留一个人进来的力气,一样大。
她两种都没有了。
她没点通过。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把那朵白色的花压在了柜面上。
她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她看到了一条路。
那条路很长很长,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路的两边没有树,没有花,没有灯,只有灰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的土地。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酸了,脚疼了,呼吸变重了。
她伸出手,快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他转过头来,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醒了。枕头上湿了一块。她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
那个想法,在她心里藏了很久。
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种下了,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水,她以为它早就死了。
但它没有死。
它在黑暗的、潮湿的、见不得光的土壤里,一直在长,只是长得很慢,慢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今天,相亲的消息像一把铲子,把那颗种子连同它周围的泥土一起翻了出来。
它暴露在空气中,嫩绿的,脆弱的,但在阳光下,它在发光。
她看着那颗嫩芽,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种“原来你还在”的笑。她已经知道她今晚要去哪里了。
她没有犹豫。
从她做出决定到站在哥哥家门口,中间只隔了两个小时。
她关掉了手机,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洗了澡,洗了头,把头发吹干,垂在肩膀上,发尾带着微微的湿气,栀子花的味道在浴室里弥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