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月色从窗纸筛进来,在榻前洒了一片银白,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映得幽幽地发亮。安吉丽娜跪坐在榻上,丝绸寝衣薄得透光,肩头裸着,金发在烛火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陈九斤没有急着过去。他站在窗前把最后一口朗姆酒喝完,转身在榻边坐下来。安吉丽娜的身体微微一颤,垂着眼睫不敢看他。“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安吉丽娜咬着唇,半晌才用她那磕磕绊绊的日语挤出一句话:“我……没有过。天皇陛下……没有碰过我。”陈九斤的手指顿了一下。睦仁没有碰过她,将她当成会说话的金丝雀,放在宫里看着高兴便够了。“我知道。”安吉丽娜抬起头看着他。“王爷,我……怕。”他解开她的衣带。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安吉丽娜瘦,不是东方女人那种纤柔,是西方人天生的骨感,肩胛骨像两片展开的蝴蝶翅膀。金发散在枕上,烛火在蜜色的发丝间流转。陈九斤俯下身去,口中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葡语。大概是说“别怕”之类的意思。这是她来东瀛之后第一次有人用葡语跟她说话。良久,风浪渐息。安吉丽娜靠在陈九斤胸口,金发散在他身上。“王爷。”她带着那种特有的、软绵绵的口音。陈九斤应了一声,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光,像两颗在水中浮沉的星辰。“您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把我送到东瀛来吗?”陈九斤没有回答。安吉丽娜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洛佩斯神父在里斯本欠了很多钱,在教区待不下去了,便带着妻女远渡重洋来到东瀛传教。说是传教,其实也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替南蛮商人牵线搭桥,帮一些大人物从欧洲买些不好明说的小物件。睦仁天皇从西洋购买的那些女子内衣,便是经他之手。“父亲说,东瀛人好骗。他们没见过西洋的机器,没见过西洋的枪炮,不知道西洋人在外面已经走到了哪一步。”“西洋人走到了哪一步?”陈九斤问到。安吉丽娜犹豫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头。她开始诉说自己在西方的见闻。她说的东西很零碎。葡萄牙的船队在15世纪末便绕过非洲最南端的险恶岬角,打通了与东方直接贸易的航道,将无数香料运回欧洲,赚得盆满钵满。葡萄牙人的炮舰随后抵达印度,在印度西海岸占据了港口城市果阿作为东方殖民地的首府,以此为跳板将势力伸向马六甲、香料群岛,直至东瀛的海岸。她还说起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比葡萄牙人来得更晚,可他们的胃口更大,出手更狠。哥伦布以为到了印度,其实撞上了一片全新的大陆,西班牙人便把那片大陆上所有的黄金、白银和人都当成了自己的。他们越过大洋,抵达了遥远的东方,在那里建立殖民地,用刀剑和十字架统治着数不清的岛屿与土地。“西洋人的火器很厉害,”她说,“佛郎机炮,比东瀛的铁炮厉害多了。”佛郎机炮配有子铳,射速惊人,装填一发只需瞬息,而东瀛的火绳枪装填一发要漫长许多。更可怕的是,葡萄牙人的商船本身就是战船。那些佛郎机炮安装在船舷两侧,远远地看见你的船,先开炮,把你的船轰成筛子,然后再慢悠悠地过来捡货。“西洋人还造出了一种能自己在水底航行的船,”安吉丽娜的声音压得极低,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光,“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敌人的船,引爆炸药,把整条船送上天。那些南蛮商人是这么说的。我父亲说,他们不是吹牛。”陈九斤没有纠正她。早期潜艇的雏形在这个时代确实有过构想,但远远没有到能投入实战的程度。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开辟的新航路与跨洋殖民体系,才是此刻大航海时代的主角。东方的香料与丝绸在西欧何等抢手,那些王子与商人们为了争夺航路不惜大打出手。“西洋人的船越来越大,炮越来越猛。他们在大洋上来去自如,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拦不住。南洋的那些小国,西洋人来一个打一个。葡人的舰队从印度出发,把马六甲给打了下来。从那以后,西洋人在这片海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拦得住。”“西洋人要的不是跟东瀛做生意,要的是东瀛的港口、东瀛的银子,还有东瀛的人。他们手里的火枪比东瀛好,船比东瀛快。”安吉丽娜越说越小声。她不确定这些事陈九斤知道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说出来。万一他不知道呢?万一这些事很重要呢?陈九斤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安吉丽娜说的那些事他不知道,而是安吉丽娜所说的事实提醒了他,大胤和东瀛并不安全,西方列强随时可以打过来。“王爷,我在大阪时认识一个英国人。他说西洋人迟早要把世界分成几块,你一块,我一块,谁抢到就是谁的。东瀛若不加紧自强,早晚也要被人分掉一块。”陈九斤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他抬头望着窗外悬在檐角的那弯冷月,根据前世记忆中的历史知识,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从葡萄牙人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到如今半个世纪的时光,西洋人的船队早已把印度洋当成了自家后花园。葡萄牙人在果阿、马六甲站稳了脚跟,西班牙人即将跨过太平洋,把触手伸向菲律宾。他们在非洲和亚洲的殖民据点越筑越密,从东非沿岸一路绵延到南洋,像一串勒在东方咽喉上的铁链。不管自己喜不:()流放县令:十八个老婆全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