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铁山领命而去。窗外,暮色渐浓。皇宫工地上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直传到二条城里。再过几个月,那里会矗立起一座崭新的皇宫,皇宫的中心会有一座摄政王府。他要在那座府邸里住十年,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长大,替他守着这个天下。十年太长,长到足够改变很多东西。那个孩子从出生到牙牙学语,从蹒跚学步到读书认字,从懵懂孩童到少年天子——这十年里他需要为这孩子铺好路。十年也短,短到不够他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削藩只是开始,新政正在铺开。他站在窗前直到深夜,看着那些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看着京都沉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爱芷县的机械厂,在削藩的战事平息之后,日夜不停地运转。蒸汽机昼夜轰鸣,铁屑飞溅,生产线上的工人们三班倒,赶制着一批又一批工程机械。挖掘机、压路机、起重机——这些从大胤图纸上复制过来的钢铁巨兽,在东瀛的土地上开了先河。铁水从高炉中奔涌而出,浇铸进沙模,冷却后成为挖掘机的铲斗。那些巨大的钢齿,一次能挖起半间房那么多的土石。车间里,十几台机床同时运转,车刀削过钢坯,铁屑卷曲如蛇,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台台机械从生产线上下来,被装上马车,沿着新修的官道昼夜兼程运往京都。工部的官吏们从未见过这些东西。最初几台挖掘机运到工地时,工匠们围了一圈,盯着那个铁制的巨铲,摸不着头脑。“这东西能自己动?”一个老工匠伸手摸了摸履带上的铁齿,满脸狐疑。操作手跳上驾驶台,炉火点燃,蒸汽喷涌。巨铲扬起,重重刨进土里,一大块冻土被连根掀起。老工匠往后跳了一步,眼睛瞪得溜圆。半天的功夫,挖掘机挖出的土方量,比一百个人干一天还多。原本计划三个月的工程量,在机械的日夜兼程下,一个多月就完成了地基和主体框架。压路机紧随其后,巨大的铁轮碾过回填的泥土,将地基压得结结实实。起重机将成吨的石料吊上高处,码放整齐。工地的进度一天一个样,工匠们从最初的惊奇变成了习惯。习惯了那些不需要牛马就能自己走、自己挖、自己吊的铁家伙们日夜不停地运转。人歇,机器不歇。三个月的工程,在机器的轰鸣中提前完工了。新皇宫矗立在京都的中心,坐北朝南,气势恢宏,三大殿沿着中轴线依次排列。最南端的皇极门是大朝的正门,供登基、册封大典时出入。穿过皇极门,经过宽阔的青石甬道,便是主殿太极殿,庄严地矗立在三层汉白玉石台基之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暗合帝王九五之尊的规制。殿内金龙盘柱,藻井彩绘,金碧辉煌,与东瀛传统御所的低调内敛截然不同。太极殿之后是内廷,作为幼帝登基后的日常起居之所。再往后,便是整座皇宫的腹地——摄政王府。陈九斤走进这座府邸的那天,天气很好。他站在王府前的广场上,抬头望去,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摄政王府”。两侧的石狮子是新雕的,工匠的手艺不错,狮子的鬃毛根根分明。跨过门槛,穿过前庭,绕过影壁,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银杏树,刚刚发芽,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张铁山跟在身后,一路走一路看:“王爷,这府邸比咱们在爱芷县的宅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陈九斤没有说话。甬道的尽头是正殿,用作接见大臣、处理政务。殿内陈设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案几,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摞文书。案几后面是一幅巨大的东瀛全图,图上标注着各州府的位置和新修的道路。他从正殿穿过去,经过一道月洞门,后边就真正是王府的内宅了。负责带路的老工匠指着东边那片院落,告诉他是千代夫人的院落。院落不大,却很精致,院中种着几株樱花树,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陈九斤在院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这座王府很大。大到在老工匠的指引下,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转遍。寝殿连着书房,书房连着偏殿,偏殿连着后花园。后花园里引了活水,修建了池塘,池中立着一座太湖石,石下锦鲤游弋。陈九斤站在池边,背着手。他正在想方才转过的那些庭院楼阁。老工匠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西边还有几处院落,尚未分配。那是按规制修给后宫妃嫔住的,若摄政王嫌少,还可以再扩建。陈九斤没有接话。千代住在紧邻正殿的跨院,院落不大,但离陈九斤近,起居方便。只是与千叶姐妹隔着好几重院落,想要串个门,得穿过整座王府的中轴线。他发现这座王府的设计,似乎从未考虑过让妻妾们住得近些。她们的院落都离正殿很远,彼此之间也隔得很远。分散在东西两面,像是被刻意隔开的——为了减少见面,也就减少了争执。在设计这座府邸的人看来,妻妾成群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让她们见面,才是对她们好。东西两侧还空着大片院落,专门为日后皇子皇女们准备的。整座府邸规制比照大胤亲王府邸,比他在青萍县的旧宅气派十倍。陈九斤心下明白,这座府邸是按照他将在东瀛长久住下去而修建的。从踏进东瀛的那天起,他就一步步被推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如今连住的地方,都在提醒他——你是这里的摄政王,你要在这里住下去,住很久很久。王府竣工前的几日,朝臣们还在为新摄政王的妃嫔人数争论不休。工部的官员呈上王府设计图时,陈九斤便发现后宫部分过于庞大。数十处独立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足以容纳上百位妃嫔。这显然不是为他准备的,而是为皇室未来子嗣繁盛预留的空间。陈九斤在朝会上提出质疑时,礼部侍郎跪在殿前,以头叩地,声音铿锵如同背书:“摄政王,礼仪所定,后宫规模关乎国运。若无充足配备,天下人将以为朝廷轻视宗庙社稷。”:()流放县令:十八个老婆全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