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
灵沼台建在一片开阔的湖畔。
灵沼台是木石结构,站在台上,视野极好,能望见远处的西山轮廓和近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宴席的布置也如同这环境一般,透著简朴,数十张低矮的案几呈半环形排列。
案上摆著时令的蔬果,几样简单的炙肉,配著寻常的黍米饭和清冽的米酒。
与会者陆陆续续到场。
他们大多穿著麻衣,脸上带著常年劳作的痕跡,也带著显而易见的拘谨和忐忑。
帝辛是最后到的,只带著闻仲和几名內侍,步行而来。
他在主位坐下,闻仲、商容、比干三位重臣,分別坐在他下首左右作陪。
云梦野人被安排在末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帝辛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朴实紧张的面孔,清了清嗓子道:
“孤闻,贤才在野,智慧在民。治国安邦,离不开农桑之本,工巧之利,水利之通,万物之察。
然深宫高墙,难免闭塞,设论政宴,邀诸位畅所欲言,凡於国於民有益之建言,无论大小,孤皆愿闻其详。”
他顿了顿,举起面前的陶杯,站起身:
“今日此地,不论尊卑,只谈实务,言者无罪,但有功者,孤必赏。”
说罢,他將杯中米酒一饮而尽。
简单的几句话冲开了凝固的拘谨,许多人下意识地跟著举起酒杯,將酒饮下。
宴会正式开始。
起初还有些冷场,几个被点到名的老农,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帝辛並不催促,只是耐心听著,偶尔温和地问上一两句细节。
渐渐地,气氛鬆动了。
最先打开话匣子的,是一位名叫稷的老农。
他看起来有六十多了,背有些佝僂,脸上皱纹深刻如沟壑,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几杯薄酒下肚,胆子也大了些,站起身来道:
“大王,小老儿是朝歌东边粟里的人,种了一辈子地。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帝辛鼓励道。
“谢大王,我们粟里那片地,土是肥的,就是有个毛病,地势低,排水不畅。
一到夏天雨水多的时节,田里就积水,排不出去,庄稼根子泡久了就烂,好好的收成就没了。
不止我们村,王畿东边好些地方,都有这个毛病。”
他边说边比划,神情激动。
“小老儿琢磨了半辈子,觉得光靠挖田边那点小沟不行,得在田亩之间,挖一套连起来的小水渠。
平时用来灌溉,雨水多了,就能把多余的水顺著沟渠排到河里,湖里去。
这法子,老祖宗传下来就有,只是这些年,徵发劳役多是修大路,筑城墙。
这田间的沟洫,早就荒废淤塞了。”
帝辛听得认真,点点头,对稷老汉道:
“老人家所言,切中时弊。田间沟洫,关乎粮食根本,不可不修。”
他转向陪坐的司农官员吩咐:
“將老人家所言详细记录。著司农属会同地方,勘察王畿內类似低洼易涝田地,修復和新建沟渠网络。
所需人工,可优先从以工代賑流民中抽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