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哪个领导?市里的?还是更高处的?她拿出手机,想给陈青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收了起来。书记说,不要对外说。一个字都不要说。她加快脚步,走出法院大楼。雨还在下,台阶下面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她撑开伞,往停车的方向走。走到车旁边,她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灰色的墙面在雨里显得格外沉重,窗户里透出白晃晃的灯光。代齐伟还在里面,邓毛宇、赵成瑞也在里面。但那个“领导”,还在外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回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萧红把车停好,快步上楼。陈青办公室的门开着,她敲了敲,走进去。陈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显然没有在看。他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宣判了?”他问。“宣判了,十二年,罚金五百万,追缴违法所得,邓毛宇、赵成瑞已经被带回看守所继续羁押。”萧红把宣判结果简要汇报了一遍。陈青点点头,没有问细节。萧红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赵成瑞被带走的时候,在走廊里喊了一句话。”“什么话?”“他说!‘我是替领导办事的’。”办公室里安静了。陈青手里的笔停下来。他看着萧红,目光平静,但萧红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还说了什么?”“没有了,旁边的人把他拉住了。”陈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像是要停了。“萧红,”他终于开口了,“你觉得,他说的‘领导’,是谁?”萧红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说的时候,很激动,不像是编的。”陈青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代齐伟的案子,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赵成瑞的事,才刚刚开始。”他转过身,看着萧红,“回去之后,你跟公孙文说,赵成瑞这条线,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以为,我们只查到他就停了。”萧红点点头:“明白。”“还有,”陈青走回来,坐下,“今天的事,除了公孙文,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景市长。”萧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书记,代齐伟宣判的事,要不要对外发通稿?”陈青想了想,说:“发,该让老百姓知道的,让他们知道,代齐伟判了,新华村的事不只是翻篇,还要变样了。”萧红走了。陈青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代总,我是陈青。”电话那头,代东强的声音有些沙哑:“陈书记,我弟弟的案子……判了?”“判了,十二年。”沉默。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陈青能感觉到,代东强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代总,”陈青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做的事,他自己承担,你的事,你自己承担,新阳化工的事,你也要承担。”代东强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努力控制的哽咽和沙哑:“陈书记,我知道,设备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下个月开工。”“好。”陈青顿了一下,“代总,有件事我想问你。”“您说。”“赵成瑞这个人,你认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认识。”代东强的声音很低,“但不熟,他跟代齐伟走得近,我劝过我弟弟,离他远点,他不听。”“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然后代东强说:“陈书记,有些事,我不知道,有些事,我知道,但不能说。”陈青没有追问。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知道,但不能说”!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景坤说过,代东强也说过。赵成瑞的背后,到底站着谁?那个人在新阳待了十几年,根基很深。深到什么程度?深到让一个市长不敢说,让一个企业家不敢说。这不是害怕,是恐惧。能让一个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恐惧到不敢开口的人,不只是一个“领导”那么简单。但新阳的未来,不需要这样的人存在,甚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树上。树叶上的雨珠被照得发亮,像一串一串的珠子。带着雨后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他郁闷的心情好了一些。站了一会儿,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赵成瑞”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下午三点,萧红敲门进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书记,司徒空来了,他说想见您。”陈青抬起头:“请他进来。”司徒空进门的时候,陈青差点没认出他。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夹克上沾着灰,鞋上全是泥浆。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司徒先生,您这是……”陈青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司徒空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一个大帆布包放在脚边。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笔记本和资料。“陈书记,我在新华村住了这些时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精神,“跟四十多户人家聊过,您猜怎么着?那些老百姓,不是不讲道理,他们等得太久了。”陈青给他倒了杯水。司徒空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字。“您听听这个!有个老太太,姓张,七十八了,她说她不怕搬,就怕搬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她说‘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隔壁是老周,楼下是老刘,走了,就散了’。”陈青没有说话。他见过张婆婆,在新华村的巷口,那个不肯签字的老人。司徒空继续说:“还有个老工人,姓周……”司徒空说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才停下,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陈青。“陈书记,我搞了一辈子学术,可这次住到新华村,感触太深了。”陈青在他对面坐着,看着侃侃而谈的司徒空。“司徒先生,您这次来,不只是跟我聊这些吧?”司徒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书记,您这个人,眼睛太毒了。”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份材料,递给陈青,“这是我写的调研报告,新华村改造与烂尾楼盘活,我有些想法。”陈青接过来,没有马上看,放在茶几上。“司徒先生,您上次在节目上说,住房是商品,这个观点,您现在还坚持吗?”:()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