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韩至渊办公室的。
他只记得,当韩至渊问出“你的选择是什么”时,自己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那条更难走的路。
现在,十二月初金陵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那因为缺觉和过度思考而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标,从重生回来那一刻起就无比清晰
拿金牌,发文章,用无可争议的学术能力,敲开美国顶尖大学的大门,拿到全额奖学金。
现在,一篇新的《物理评论快报》几乎唾手可得。
只要将那个优美的理论模型整理发表,他的申请材料上将再添一个重量级的砝码,计划几乎板上钉钉。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林允宁站在唐仲英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校园里裹着厚厚冬衣来来往往的学生。
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只是一个重生的旁观者。
而物理学,也不再仅仅是一块充满功利的敲门砖。
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新羁绊。
在发现界面声子热整流这个全新物理现象时,在亲手构建优美的理论模型时,那种创造的快感,已经令他沉迷其中。
无法自拔。
上午,是国家集训队第五轮实验考试。
今天的题目是“基于锁相放大技术的微弱信号测量”。
林允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着实验台上的仪器,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何才能“看到”那个仅存在于理论中的、微米尺度的“声子热点”?
所有他熟悉的实验技术??拉曼光谱、X射线衍射、电学输运测量??都像广角镜头,只能探测到宏观的平均化信号。
在一个微观尺度下,去直接观测一群声子的非平衡分布?
这感觉就像,在一整个蜂巢剧烈振动时,试图只测量其中某一只蜜蜂翅膀的温度。
这怎么可能?
很快,监考老师顾伟宣布考试开始。
集训队员们,立刻开始了忙碌。
许嘉诚深吸一口气,迅速浏览了一遍发下来的实验要求。
核心任务不复杂,但当他打开示波器,看到屏幕上那条被噪声彻底淹没的信号线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信号太弱了。
屏幕上,代表信号幅值的数字乱跳,相位读数更是在0到360度之间毫无规律地漂移。
他尝试着调整积分时间常数,想让信号稳定下来,但结果只是让数字跳动的频率变慢了一些,那毫无规律的起伏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身旁的周衍眉头紧锁,正在用纸笔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而另一边,卫骁,也罕见地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盯着仪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整个考场的气氛有些压抑。
监考席上,担任这次实验监考老师的顾伟,正与西蜀省一位带队老师低声交流。
“顾老师,这次是不是有点太狠了?白教授这次是下了死手啊。”
那位老师看着学生们普遍束手无策的样子,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