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硝烟还没散尽,城墙上的血迹擦了一层又渗一层。我踩着满地狼藉,以明军监军、左都御史的身份,缓步走进了丰臣秀吉的天守阁。李如松一身铁甲,长枪上的血渍还没干透,跟在我身侧,刚要上前跟丰臣秀吉搭话,就被这老狐狸直接堵了回去。“李将军不必多言。”丰臣秀吉坐在主位,矮墩墩的身子绷得紧,三角眼直直看向我,“我只跟安远伯谈。你是冲锋陷阵的武将,驻军、邦交这些大事,你做不了主。大明的事,得你身边这位文臣主帅说了算。”李如松皱了皱眉,倒也没恼,退到我身侧站定。我在心里给丰臣秀吉竖了个大拇指。这老狐狸,眼光倒是毒辣。知道谁是拍板的,谁是干活的。我往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丰臣秀吉,没给他半分客套:“仗已经打完,京都已破,你麾下兵马折损七成。再负隅顽抗,明日我便下令屠尽天守阁。不必跟我谈条件,只需要听我吩咐。”丰臣秀吉脸色一白,却还强撑着底气,想拿局势拿捏我:“安远伯,明军不过攻下京都,我倭国尚有数十州府,各地大名兵马尚存。你们若驻军数万,跨海粮草难以为继,难道要在倭国耗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要退兵!”我冷笑一声,彻底戳破他的小心思,也把驻军布局说得明明白白:“你不必揣度心思。大明从无霸占倭国之心,但侵朝犯边的罪孽,必须清算。”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大明留五千精锐,由副将耿涛统领,驻守京都、釜山要塞。不多不少,既镇得住乱局,也不耗损国力。第二,朝鲜李舜臣将军率水师与朝鲜陆军协同镇守,清剿倭国残兵、弹压各地作乱大名。海路陆路全封死,你们再无作乱可能。第三,我与李如松将军,率主力即刻返回朝鲜,休整后班师回朝,绝不恋战。”丰臣秀吉听完,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垮。他本以为明军会重兵压境,没想到只留五千人,还有朝鲜兵马协防。想反驳却不敢,只能低头应承:“全凭安远伯安排……”话音一转,他又打起联姻的算盘:“我愿选家世清白的倭国女子,许配给耿涛将军,助他安心驻守。另有养女,温婉懂事,愿赠予安远伯侍奉左右,结两国永世之好。”我心里瞬间警铃大作。送女人?这是要在我枕头边放个“眼睛”啊。我连忙摆手回绝:“纳妾之事休要再提。我与发妻立誓,一生一妻,绝不负诺。耿涛的婚事,你妥善安排即可,只要品性端正,我准了。”正说着,天守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夹杂着百姓的哭嚎与器物破碎的声响。亲兵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伯爷!少帅!韦虎臣将军带着广西狼兵,在京都街巷烧杀抢掠。连倭国百姓的居所都砸了,还抢了商铺财物,拦都拦不住!”我眉头微蹙。李如松当即勃然大怒,铁甲一震,厉声喝道:“放肆!广西狼兵岂敢如此胡作非为?我大明军队远征,是为惩戒倭国侵边之罪,不是劫掠百姓的匪类。韦虎臣好大的胆子,随我去制止!”说罢,他转身就往外冲。我缓步跟在后面。走到京都街巷时,眼前一片狼藉。韦虎臣浑身是血,手持长刀,身后的广西狼兵个个红着眼,手里抱着抢来的财物。街边房屋冒着黑烟,倭国百姓瑟瑟发抖躲在角落,哭声一片。“韦虎臣,给我住手!”李如松怒声呵斥,声音震得街巷都发颤,“我再三叮嘱,军纪如山,不准骚扰百姓、不准烧杀抢掠,你竟敢置若罔闻,坏我大明军纪!你可知罪!”韦虎臣一愣,收起长刀,梗着脖子辩解,满是悲愤:“少帅!这些倭人,当年侵朝时烧杀我大明将士、屠戮朝鲜百姓,无恶不作!如今我们打下京都,抢他们一点东西、烧他们几间屋,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替死去的弟兄报仇罢了!”这话一出,周围的广西狼兵纷纷附和,个个面露愤懑。毕竟这场仗,他们的弟兄死了太多,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才想着报复。李如松还要再厉声训斥,要按军法处置。我上前一步,轻轻摆了摆手,将此事轻飘飘揭过:“够了。虎臣的心思,我懂。弟兄们血战沙场,九死一生,看着同袍战死,心里憋着一股气,想报仇泄愤,人之常情。”我扫了一眼狼兵,又看向瑟瑟发抖的倭国百姓,语气微冷:“但大明军队,有大明的规矩。报仇,是报在战场上,报在顽抗的敌军身上,不是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今日之事,既往不咎。所有抢来的财物,尽数归还;即刻停止烧杀,再有违者,军法处置。”韦虎臣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我的命令,只能咬牙挥手,勒令狼兵把抢来的东西全都放下,一脸憋屈地带人悻悻退到一旁。,!我把他单独叫到一边,从怀中摸出厚厚一沓自己的银票,直接塞进他手里。“我知道兄弟们心里憋着火,血战一场,同袍埋骨异乡,心里恨得慌,想出口恶气,我都懂。但无故劫掠百姓,终究坏了大明军纪,传出去也落人口实。”我看着他,语气放缓,却字字实在:“这些是我自己的私房银子,你拿去分给底下活着的弟兄,足够大家安稳潇洒好一阵子。至于那些阵亡殉国的兄弟,你放心——我自会上疏朝廷,给他们另请足额抚恤、军功赏金。朝廷给的那份,只会比我私下给的更厚、更周全。”“咱们当兵打仗,报仇要在沙场斩敌首,不能对手无寸铁的百姓撒气。跟着我,不会让弟兄们流血又流泪。活着有赏,死者有恤,两样都不会亏。”韦虎臣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票,听完这话,心里那股憋屈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对着我重重一抱拳,再无半句怨言:“伯爷体恤弟兄们,末将服了!往后定然严守军纪,再不敢胡乱造次!”李如松看着我,面露不解:“伯爷,他们违反军纪,本该重罚,伯爷为何这般轻易揭过?”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狼兵本就是野性难驯,刚打完血战,情绪正烈,此刻重罚,只会寒了弟兄们的心。点到为止,让他们收敛即可。咱们还要靠他们镇守后方,不必赶尽杀绝。”李如松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下令整顿军纪,安抚百姓。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我轻描淡写压了下去。既顾全了军纪,也安抚了将士的复仇之心。满场兵将,对我更是心服口服。我可真是大明第一好上司。待军中秩序安定,我与李如松即刻启程,返回朝鲜大营。刚走出京都十几里路,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丰臣秀吉要送我的那个倭国养女,竟带着侍女,默默跟在马后,一步不离。我勒住缰绳,回头看着她。那女子低着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股子认命的乖巧:“义父说……安远伯不收,我就没地方去了。”我:“……”:()大明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