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那段时间的相处还是之后的邮件往来,在林安生眼里,佟石性子含蓄内敛。
没想到喝了酒,话多得却让他招架不住。
“…你的裤子呢……我现在就要穿上。”
“林叔叔,其实你借我的短裤我也留着,可我不敢穿。”
“我怕又做那种梦。”
“什么梦?”林安生脱口问出,才后知后觉。
年少时察觉自己的取向,不想跟养育栽培自己的林金发闹僵,于是跪在神堂虔诚起誓。
不单心里没有过人,身体也没和别人放纵过。
但不代表他没有过欲念,不懂如何疏解。
特别是旅行刚结束的那段日子,时常会梦见和佟石同床那几晚。
如果不是之后的意外,他三十岁的那天会和佟石在杭市旅行。
不用考虑美国的年龄法,他要亲自挑选一瓶最适合在夜色中共饮的酒。
他们会站在窗边欣赏月光下的西湖。
酒店不知道有没有留声机,有的话,他想放一首《unchainedmelody》
佟石不会跳舞,他会。
男步女步,他让佟石选,他来教。
之后,他不会的,他们可以一起探索…
原本将会是人生中最难忘的三十岁生日随着那场变故破灭。
如今就连退而求其次,在本可互诉衷肠的浪漫夜晚询问佟石是什么梦,隔着电话引导他一起…的机会也被剥夺。
林安生再次举起浮肿的手,“佟石…”
电话另一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说做梦的人陷入睡梦中。
林安生靠在床上静静听了很久才挂掉电话,直到闹钟响起才睁开眼睛。
眼前的黑暗因光照退去,周围不再是成团散开的黑影。
林安生能看清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没有黄锦榕口中的“骷髅鬼”
这段时间他体重涨了许多,可这种增长并非身体变得康健,而是治疗带来的浮肿。
为了保住被右眼影响患上交感性眼炎的左眼,他接受了激素免疫治疗。
治疗副作用让他凹陷的脸颊像被贴上一圈不属于他的软肉。
手脚浮肿,睡衣下,锁骨的轮廓也被磨平。
副作用侵蚀的不只是身体,林安生的时间同样毁得支离破碎。
夜晚,他明明闭着眼睛却总是失眠到天亮。
白天,压不住急躁时会情绪失控。
缺觉导致思维混乱,很多事情他只能交给林德福和林德顺。
这样的治疗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医生说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三年,又或者是长期伴随他的后半生。
林安生盯着镜中自己因失眠而掩盖不掉的黑眼圈。
交感让他的左眼视力下降看东西模糊时不时有黑影。
——为了保住这样的一只眼睛,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这个问题最近一直困扰着他。
只是无论选择哪种,他都希望佟石快些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