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踏进清晏院时,暮色已经漫过半截院墙。
他刚从外衙回府,玄色常服袖口还沾着些许浅淡的尘气,眉眼间凝着几分处理公务后的沉敛,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院里没点灯,小风坐在廊下的木凳上,手里捏着半块没缝完的粗布帕子,安安静静的,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
见是他,小风没起身,只是乖乖喊了一声:“你回来了。”
裴砚之应了声,脚步径直朝她走来,站定在她面前,垂眸扫过她的神色,指尖自然地碰了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确认她安好。
“今日顾娇来过。”他语气平淡,不是询问,是陈述,府里的动静,他一回来便尽数知晓。
小风点点头,指尖捻着帕子上的线头,轻声道:“嗯,她来见长公主,顺路走到院门口,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她没多说别的,也没提心里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只是如实说来,性子本就寡淡,不爱多言琐事。
裴砚之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她神色平静,没有局促不安,也没有半分委屈,便收回了视线。他从不会说那些虚浮的宽慰话,只是沉声道:“往后她若再来,不想见便不见,不必勉强。”
他护着她,从不是挂在嘴边的承诺,是直接给她避开所有不快的底气。
小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夜色里,他的眉眼依旧清挺,周身的气场沉稳得让人安心。她轻轻摇头:“没有勉强,她没说什么,也没有为难我。”
裴砚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朝内室走去,边走边吩咐:“晚膳备好便传过来,我处理完手边的折子便来。”
话音落时,人已经进了内室,案上的烛火被点亮,映出他伏案的身影。
小风依旧坐在廊下,手里的针线慢慢缝着,耳边是室内传来的、翻折纸张的轻响,周遭安安静静的,却半点不冷清。她偶尔抬眼,看向内室亮着的烛火,心里便觉得踏实。
白日里顾娇站在院门口的模样,还有那句口是心非的冷淡话语,依旧在她心底留着一丝浅淡的印记,她总觉得那位顾小姐,并非看上去那般冷漠,可也没再多想,只是把这点疑惑压在了心底。
夜风吹过,带起些许凉意,小风拢了拢身上的薄衣,低头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
内室的裴砚之握着笔,笔尖落在纸上,却许久没落下字迹,脑海里闪过白日里下人禀报的、顾娇登门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沉郁。他倒不担心顾娇会对小风不利,只是不愿任何人,搅扰了小风此刻的安稳。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窗外廊下的纤细身影,眸光瞬间柔和下来。
于他而言,权势地位、旁人议论,皆不重要,唯有眼前这个人,安稳无恙,便足够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晕开淡淡的暖意,一静一动,一室安然,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藏在这平淡的朝夕相处里,缓缓蔓延,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