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玫是被闹钟吵醒的。
清晨六点半,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醒来过了,以前她的生物钟是跟着美容院的预约时间走的,十点起床,十一点吃高档餐厅吃午饭,下午一点做脸,三点逛街,六点晚饭,九点出门喝酒,嗨到凌晨这才回家。
但她现在需要工作,hr和她约定早上八点面试,面试地点在城市的另一端,她现在就得起床赶交通,出门前她翻了翻自己的包,想确认一下还剩多少钱,她的包里有一个LV的长款钱包,用了两年了,边角有点磨损,但一直没换,她打开钱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一张身份证,几张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了,一张她十八岁生日时拍的写真的小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裙子,戴着价值上千万的祖母绿耳环和项链笑得肆意张扬。
她把所有的衣服口袋、夹层都翻了一遍,最后数出来三千二百来块现金。
有百元大钞,有五十的,有二十的,甚至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她不知道这些零钱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可能是某次打车找的零钱随手塞进去的,也可能是以前阿姨帮她整理钱包时放进去的。
最后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那张没被冻结的卡是爷爷给他的,里面存了一些压岁钱和零花钱,她一直没怎么动过,余额显示:202,3。82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以前二十万块对她来说是什么概念,是她买一双鞋的价格,是她去一次美容院的充值金额,现在这些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庆幸还是悲哀。庆幸的是她还有二十万,够她活一阵子了,悲哀的是她孟予玫居然只有二十万块了。
她把钱重新收好,把那张写真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十八岁,要永远嚣张。
她鼻子忽然一酸,又落泪了。
早上九点,孟予玫的面试失败了。
那家外贸公司在盛海市东边的一栋旧写字楼里,电梯吱吱呀呀作响,墙上贴着各种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孟予玫到的时候提前了二十分钟,她站在洗手间里整理了一下衬衫,对着镜子里那张素净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面试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张,人事主管,烫了一头小卷毛,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皮耷拉着,像是刚睡醒。
“孟予玫?”张主管翻了翻她的简历,“盛海大学肄业?”
“休学,”孟予玫纠正她,“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了。”
张主管继续往下看:“工作经验无?实习经历无?”
“我愿意学习,我可以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
张主管放下简历,上下打量着孟予玫。
“孟小姐,”张主管说,“我看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吧?”
孟予玫愣了一下。
“迪奥的衬衫,赛琳的西裤,”张主管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古驰的包,你这一身加起来随随便便就超十万了,你这样的姑娘,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应聘行政助理,四千五一个月,你觉得合适吗?”
孟予玫觉得莫名其妙:“我觉得合适。”
张主管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这个简历,没有任何工作经验,没有学历,没有技能?”
孟予玫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给你一个建议,”张主管站起来,把简历递还给她,“我们这里虽然小,但来的都是正经做外贸的,客户过来看到你,算了,我就直说,你不像能吃苦的人。”
孟予玫接过简历恼怒的离开。
张主管眼光狠辣,她穿着三万的衬衫,提着四万块的名牌包,皮肤白得发光,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别人,这个人不属于这里。
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又投了三十多份简历,行政助理、前台、文员、客服,她把能投的都投了,她甚至还投了一家奢侈品店的销售孟问,想着自己对这些牌子了如指掌,总该有机会。
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