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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熬（第1页）

回到紫霄观，房潇云淡风轻地与众人打过招呼，就借口疲累回了房。

一向最忌讳异味的她，带着这一身的腥臭重重将自己摔在床上。

为什么自己总做得不够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的自以为是？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苦命的人，其实何苦之有？

每日饮着清晨花蕊竹叶上的清露，品着昂贵的各色贡茶，身上尽是各式锦绣罗衣，出入有奴仆前呼后拥，夜夜点着价抵万金的迦南沉，在紫檀书案前对月顾影自怜。

想想真是讽刺！

真正的苦命人哪有这样的身家和闲暇？

她身上沾染的这些异味在时刻嘲笑着自己的矫情。

东院正房的烛火一夜未熄，紫霄观中众人心下皆五味杂陈。

晨起吃饭，已喝了半碗粥的房潇木然地回首问丹阳，“我吃饱了吗？”

丹阳转身泪目，本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可谁知还有比报仇更难的关等着姑娘去闯。

而房潇，却自己闭了关。

接下来的日子，房潇访遍了昔日父亲的旧部亲眷，每至一户，她皆奉上抚恤长揖谢罪，只为告慰那些随她而战的英魂。

期间，玄坛还不大不小的同她闹了一场。杨堰毕竟照顾了它三年，如今遽然分离，纵然是猛兽也有不舍。

那日，玄坛晨起便开始闹别扭，独自在进城的官道处徘徊，任谁都拉不回去。即使是房潇去哄也是枉然，只一个后背对着她不理不睬的，众人都知道它是想杨堰了，可又都不敢说。

无奈，只得由房忠站在路口陪它，以免吓到过路的行人。

到了下午，沈氏实在看不下去了，劝房潇让玄坛见见杨堰。

“罢了，让忠叔领着玄坛去他府里吧。”房潇实在没辙了，自小她就惯玄坛惯得厉害。

“你没事吧？”沈氏都有些无语了，“你让忠叔一个人领着猛虎进城，你是觉得官府闲着没事吗？”

“那……”房潇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合适，“看谁方便，去请了他来吧。”

其实，这几日房潇着实不好过。

那些战士遗孤们对她或是冷淡，或是辱骂，更有好利者索求更多，她一一应付下来，很是劳神。

当然也有一部分感念房家大恩之人，与她抱头痛哭，求她复述当年之事。

提起塞北往事，对房潇来说无异于凌迟，但她知道这是对战死将士遗孤的交代，她必须说清楚——这更是劳心。

眼见小妹每日奔走，不思饮食，日渐消瘦，沈氏内心焦急，却总劝不到要害处。

晨起看到玄坛如此闹别扭，她便与丹阳几人商议好，借着此事请杨堰来为房潇解忧。

“他来了，你可别犯那脾气啊。”沈氏还是不放心。

“嗯。”其实，房潇是想见他一面的，不为私情，只是有事交代。

杨堰在家得了下人的禀报，便马不停蹄地往城外赶，心里满是欢喜。

玄坛还未见杨堰身影，只闻到那熟悉的气味，便躁动了起来。

杨堰飞身下马，径直将玄坛搂进怀里揉搓，眼里皆是宠溺。

若论溺爱，杨堰有时更甚房潇几分。素日他想着玄坛是房潇唯一的念想，在王府对它就百般骄纵。甚至一次玄坛受惊误伤了杨堰，他也是先让下人敛声，莫要吓着它。

“她怎么样？”杨堰将马交给房忠，领着玄坛往紫霄观走。

房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回到观内，杨堰先陪玄坛玩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沈氏：“嫂子，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我先去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