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象到了从额头上滚滚而落的汗珠、水珠。闭眼等待处罚的这极短的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百年。伊织想睁开眼睛了。
这时,身后响起了佐佐木小次郎的声音。
“哦。是老前辈啊!”
将舀水勺子举到了伊织头上的佐兵卫和周围的店员都向提醒伊织闭上眼睛的声音的方向望去,因为分神,佐兵卫手中的开水也就还没浇下来。
“大事要上演啦!”
这个被唤作老前辈的人从路的对面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茶色亚麻窄袖便服和一件冬夏皆宜的武士裙裤,额头上布满汗珠,看起来比一般人更易流汗,不错,他便是藩老长冈佐渡,带着随从缝殿介。
“真是抱歉啊,让您撞见这种事情。哈哈哈哈,在惩罚这小鬼。”
不知道佐佐木小次郎是自己觉得这事儿太孩子气了,还是故意想掩饰过去,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轻松地笑了。
佐渡盯着伊织的脸。
“哦。在惩罚他啊……要是理由充分的话,就尽管惩罚吧。来吧来吧,快点。我佐渡也见识见识。”
拿着装满热开水的勺子的佐兵卫斜眼瞟了瞟佐佐木小次郎。佐佐木小次郎也感觉到自己这样做似乎不太登得上台面,因为对方还小。
“行了。吓吓他就行了。佐兵卫,可以了。”
伊织睁开了一直半睁不睁的眼睛,望向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模模糊糊的身影。
“啊。我知道您。您经常骑马到下总的德愿寺吧!”
伊织激动地喊道,因遇到了熟人,语气里带着亲切和依赖。
“伊织,还记得我哪?”
“啊!……我怎能忘记。在德愿寺,您还送过我点心呢!”
“你的师傅武藏呢?……这会儿怎么不在师傅身边?”
听佐渡这么一问,伊织突然鼻子一酸,扑簌扑簌地落下泪来。
六
对于佐渡认识伊织,佐佐木小次郎也深感意外。
不过他听说,在自己到细川家出任前,长冈佐渡曾推举过宫本武藏,并且和主公约定好要继续关注武藏,留意他在哪儿。
看来不是通过伊织知道武藏的,就是为了找武藏而认识伊织的。
佐佐木小次郎暗暗揣摩着,他不打算勉强问上一句:您是怎么认识这个少年的?
他不想因此再牵扯出什么关于武藏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自己想不想,佐佐木小次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和武藏见面的。以从前的经历来看,感觉自己会和武藏不期而遇,而且主公忠利公和藩老长冈佐渡也在期待着与武藏见面。他到丰前小仓就任后还意外地发现,山阴山阳地区、九州各藩的民间剑客们也都怀着与武藏一见的期待。
也许因为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的出生地都是山阴山阳地区,而且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都在江户颇有名气,他们的事情在故乡那边和关西以西一带,已成为人们所关注的话题。
而且,在细川家的本藩支藩,对传闻中的武藏给予较高评价的人和认为还是佐佐木小次郎厉害的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派。
另外,介绍佐佐木小次郎去细川家的人是同一藩内的藩老岩间角兵卫,这又大大地引起了天下剑客们的兴趣,而且引起了藩老中的岩间派和长冈派的对立。
总之——
佐佐木小次郎心里与佐渡有隔阂,佐渡对佐佐木小次郎也并无好感,这是再明显不过的。
“已经准备好了。船舱中位的客人请上船吧!”
恰在此时,巽丸号的船夫很合时宜地走了过来,解了佐佐木小次郎的围,他赶紧对佐渡说:“老前辈,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急匆匆地与其他家臣一起向船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都出去了,左渡问佐兵卫道:“黄昏出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