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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第1页)

曹文轩

在当下中国,“成长小说”即使还不能说已构成一个重要事实,也可说已成为一个重要的概念。

这一概念的生成,意味着一块隐形陆地的忽然浮出,意味着一脉新形态的文学的生成,意味着一种新的美学意念和新的言说方式的确立。

我们原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成长小说”。对此,我们若以为只是没有注意到“成长小说”这一概念,可能是不够的。这一空缺,实际上是因为我们对人生的一个过程缺乏足够的关注与深刻的认识之缘故。这后面还关涉到教育思想、道德观念、意识形态等相当复杂的一个背景。我们曾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陷入一种经常性的困惑;我们似乎忽略了什么,并且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什么;我们隐隐约约地觉得,我们在处理一些题材、一些事情和一些主题时非常麻烦,不知如何下手和掌握在什么分寸上;我们总有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在我们不得不作出那样的处理之后,我们从内心深处觉察到我们将生活强行地削切与挤压了,我们舍弃了许多精彩与深邃的东西,但却无可奈何;我们似乎被什么箍住了,又似乎因缺少某种规范而有一种心虚、茫然的感觉。

但,我们就是说不清楚困惑是因何而产生的。

大约从八十年代初开始,中国的儿童文学界忽然地涌进一批新手。这些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写出了与传统意义上的儿童文学不大对路的东西。而越往后,随着他们思考的深入与美学视域的扩大,他们笔下所出的文字,就越来越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儿童文学。这些人当初对自己的写作肯定犹疑过,但他们又难以重新退回来——甚至,他们觉得即使这样写,仍然有被捆绑的压抑感。总有一个广阔的世界和另样的境界在**着他们。许多年来,这些人就一直处于这种犹疑与被**的矛盾状态之中。但他们还是坚持了下来,并争得了天下。他们还被认为是当下儿童文学界的中坚力量。

然而,被怀疑、被审视的情况就一直未中断过。他们甚至被认为是从事了与儿童文学毫不相干的写作——这种写作败坏了真正意义上的儿童文学。批评界已无数次提醒这股误读了儿童文学而步入歧途、到处流窜、并已取得显赫位置的力量,当悬崖勒马、改邪归正。

这样的写作被认定为“成人化写作”。

从事这种写作的人,在这种氛围中,时感不安。他们想摆脱儿童文学所特有的腔调而用另样的腔调,他们想摆脱儿童文学应有的单纯而让作品的主题复杂深奥一些,但一旦作出这种抉择之后,就总是不时地感到自己的行为含有矫情与做作的成分。这些人在表面的理直气壮之下,其实在这许多年里就一直未停止过自我怀疑。正是这种心理的作祟,因此,当有人批评这种写作为成人化写作时,他们就会变得有点恼羞成怒。到了后来,他们索性装聋作哑了,反正写出来的东西也被卖掉了——也不知是被谁买去的。

批评的一方在批评这种写作为成人化时,写作的一方采用了同样的思维方式,说:不,这不是成人化。谁也没有想起换一种思维方式来看待这一问题。

双方实际上都未能找到打开黑箱的钥匙。因此,这种旷日持久的指责与反指责,只能是无效的。

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了这把在草丛中闪烁着的钥匙,这就是:我们必须对这一路作品重新命名。

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其实是一个限定性很强的概念。它虽然并未作出过非常量化的规定,但在口口相传、笔笔相传之后,已达成一个没有文字的共识。当提到“儿童文学”这四个字时,我们马上就会进入一种特殊的语境,就会感受到在冥冥之中有一个关于语言、关于主题、关于如何处理生活真实的指导性的体系在那里。

但从现在来看,从前的儿童文学概念,实际上来自于为低幼与小学中高年级的孩子所写的文学,换一种说法就是:它只适用于低幼文学和中高年级文学。由于社会环境与物质环境的变化,今天它可能连高年级文学都不一定很适用了。

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依然是合理的。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儿童文学合乎这些已属成规的概念。可惜,近些年来,这种被看作为“正宗的”儿童文学,却是地广人稀,情形不尽如人意。加之评奖等引导形式对这路文字未有足够的倾斜,这一方面人才流失十分严重。

但,以这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来统辖一个相对于成人文学的一大文学门类,显然已经非常不合适了。

按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来书写初中以上、成人世界以下的这一广阔的生活领域,形同一双大脚必须穿上一双童鞋走路,只能感到步履维艰,只能被一种紧缩的痛苦所纠缠,并不无滑稽。

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根本无法覆盖成人世界以下的全部生活领域。它丢失了一大块。也许它在确立之初并未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但今天的事实就是:它无力管辖幅员辽阔的“国土”。

事实上,那些被认定为“成人化”的写作,它的尴尬之处,并不在所谓的成人化,而在于一边要竭力合乎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一边却又要尽量契合旧有的儿童文学概念所无法顾及到的现实。这些写作者一直摇摆于这两者之间,苦于找不到一条畅通无阻、心灵无碍的出路。

我们现在将这一“两不管”(成人文学不管、儿童文学想管又无力管)的写作命名为“成长文学”(因小说是“成长文学”的主体,我们也可以“成长小说”来命名)。

旧有的儿童文学要么将自己变为一个开放性的体系,将成长小说看成为自己的一支、自己的骨肉,要么就是承认它的存在,将它看成一个与自己相并列的又一独立的文学门类。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成长小说”的独立并无足够的条件,将它看成是儿童文学的一支,相对来说在体制上较为容易。操持成长小说的,也多为少儿出版社。从事这方面写作的主力,也在儿童文学界。

但必须实行“一国两制”。

成长小说在命名之后,对语言、主题以及如何处理生活诸方面,应逐步形成它自己的一套方式。

由“自在”到“自为”的转变,无疑是历史性的转变。

这一命名将要带来的认识论意义上和审美意义上的价值,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够预料的。

我反对用一种浮泛化的“成长说”来取消“成长小说”的合法性。

有一种说法是:小孩早在胎中就开始成长,直到他人生终了,都在成长。这种说法当然是有道理的,但几乎等于废话。关键是,它与我们所说的“成长小说”无关——我们在这里所说的“成长”一词有它的专门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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