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芽儿木着脸,看这位传说中的九五之尊将她剩下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个皇帝,好奇怪啊。
小姑娘心中犯嘀咕,霍炀也不好受。
他吃完东西,随意将碗筷放到桌上,又提了一壶麦茶。
倒了两杯,放在托盘里等着放凉。
做完这些,便坐在床边不动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姑娘说实情,怕吓到孩子。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也更会吓到孩子。
打了许多日腹稿的帝王,皱眉看人,眼中沉凝一片,让人看不出心情如何。
麦芽儿吃撑了,狗皇帝拿陆夫子要挟人,竟然要撑死人她!她盯着对方一言不发,手指不动声色地试图解开禁锢。
绑着她的是被撕开的床单,丝绸质地,光滑如水,价值不菲,偏偏被狗皇帝拿来绑人。打的结还是渔民惯用的绑船帆的渔夫结。
越试图解开,越是缩紧。
霍炀发现她的动作时,布料已经勒入肉里,整只手掌开始泛紫。
“你!”霍炀不敢琢磨话术了,连忙解开绳子,触到她冰凉的手,双手并用搓热。
这样凉,关节甚至都有些僵硬。
回忆起那个睡着睡着就悄无声息逝去的年幼公主,霍炀很怕麦芽儿也那样没了,怕她再伤到自己,顾不得考虑其他,当即摊牌。
“我是麦二牛,我是你爹。”
麦芽儿眨眨眼,这狗皇帝是真疯了吧?怎么是个人都想当她爹?她有爹,只是死的早罢了。
旋即,她愣住,震惊地看期期艾艾盯着自己,甚至流露出几分可怜之色的狗皇帝。
他说,他是麦二牛?
开玩笑的吧?
是狗皇帝查了她的底细,拿这个开玩笑的吧?
霍炀见人不说话,不敢放任她胡思乱想,仍旧揉搓那双微凉的手,活泛血气,嘴里低声说着有关于麦二牛的那些过往。
刚发现自己成为麦二牛时,霍炀是生气的。如今回忆,竟觉得那样的日子不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村里人一起耕种,闲暇时家长里短,农忙时脚不沾地。
好似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道不完的家长里短。
霍炀说得详细,他珍惜那段短短时光,记得格外清楚,一言一语铺陈开来,竟不由眼眶发热。他是个重情的人,能记一个年幼早夭的女儿很多年,能记得有关自己在乎之人的一切。
麦芽儿从最开始的狐疑警惕,到后来的震惊,最后反而释然了。
“闺女,我是你爹,永远是你爹。”
掌心的小手总算恢复了正常温度,霍炀翻出化瘀的药膏,在她手上淤青处涂抹,动作笨拙且小心。
麦芽儿一时无语。
她看着霍炀,想到外面那些人的打算,不由叹了口气。
这事情,还真是……
小姑娘看着床帐,张牙舞爪的龙纹似在和她打招呼,明明是威风凛凛的龙,大眼睛却有几分虎头虎脑的呆萌,总之就是挺搞笑的。
她不怀疑霍炀口中的离魂,前世她见过许多这样的手段与事情,并不觉得奇怪。她只是介意狗皇帝竟是她爹。
那个能在牙缝里省下吃食,也要让补贴小学堂的学子吃饭的麦二牛。为了一刀劣纸,一根掉毛毛笔,能与人讨价论价许久的麦二牛,竟就是外界传言的暴虐的帝王。
这种感觉,实在是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