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见了,连忙跟上。
秦氏从大开的窗户看到书房里收拾打包好的东西,不由眼热,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道:“你们去陈家庄,可以带上我们吗?”
身为凤仙县里能吃得开的媒人,秦氏这个寡居妇人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鲜少有这样说话惴惴不安的时候。
她期期艾艾看着麦芽儿,哪怕心中知道这小姑娘不是能管事的人,还要陆先生做决定,可还是期待能从小姑娘口中得到笃定的回答。
尽管这个要求会让人为难。
其他人听到她的话,立即转身,看向麦芽儿的目光极为热切,还有自愧。
凤仙县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改朝换代后他们连个正经儿户籍都没有,做什么都不方便,去什么地方都是流民。留在凤仙县讨生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三不管的地界,就是谁都能管,什么小吏都能向他们要钱要粮。
一旦没能讨好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吏,被扣上前朝余孽的帽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麦芽儿初到凤仙县时,遇到的挑担老者满脸苦色的原因了。
古代的户籍管理制度严苛,没有户籍去外地基本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想要户籍,只能走非正常渠道,花高价买。可凤仙县有几个能拿得出那么多钱呢?
“从去年陆先生不让我们给官吏们粮食,用一块令牌吓退那些人开始,我们就知道他是个大人物,是个有本事的人。”
族老皱巴巴的脸上涕泪纵横,抛却尊严,哭诉道:“陆先生这一走,凤仙县的日子怕是要回到从前。”
他佝偻着脊背,扶着膝盖朝麦芽儿跪下。
“芽儿姑娘是个好人,可否替我们劝一劝陆先生?给凤仙县一个活路,让我们跟着一起走。”
秦氏麻溜跟着跪下,动作间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其他人愣了一瞬,虽然不解族老为什么要跪一个小丫头,可还是老老实实跪下。凤仙县能坚持到今日,人还没死光,全都因为族老的能屈能伸和凤仙百姓的墙头草性子。
为了活命,他们能对前来劫掠的官吏笑脸相迎。为了活命,跪求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这是变相胁迫小孩子帮他们说话,毕竟在他们眼里芽儿姑娘总是心软且好说话的。
麦芽儿站在窗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抬手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便听一人道:“你们这些人好没意思,逼一个小孩子做什么?”
半夏提着背篓立在二道门处,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姿格外不标准的凤仙百姓。
“你们年纪砍一半都比人小姑娘年纪大,这样跪一个孩子,不怕她折寿?亏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人。”
半夏本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当即摔了采药的背篓,指着族老怒道:“算计一个孩子,你们可真有能耐。脸呢?脸不要了?哪有对孩子卑躬屈膝的?如果我是你们,早就找块石头自己撞死了。”
秦氏回头,目光有些茫然。他们一直这样求存,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个大夫怎么如此生气?
“为何要跪她?”
陆放本就走在后面,听到半夏的话快走几步,看到这一幕,顿时睁大眼。
“为什么要跪她!”
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直接抓起距离最近的一人。
“用这种手段,逼一个孩子,你们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族老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茫然,忽然想到什么,震惊看向陆放。
“难道你是……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