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是来蹭饭的。
衙役来请,萧玉便直接进去。
进门就见几个常见到的衙役坐在大桌旁,一堆书册笔墨都放在了椅子上,几个衙役或坐或蹲,正在大快朵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十天半个月没吃过饱饭。
一豆的油灯扑朔着光,照在这些人脸上,他对上一双双黑黝眼珠,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看死人,萧玉后脊有些发毛。
就在他险些要转身时,就听到噗嗤噗嗤水开的声音。寻声转头,目光掠过一手杯子一手点心的某位一县长官,就见到头戴绒花的小姑娘正低垂眼皮,提起铜水壶往提梁壶里倒水。
那绒花是鹅黄色的,正是墙头屋后的迎春花模样,用铜丝弯了小弹簧托着,俏生生在小姑娘头上微微颤动,颇有几分春风摇曳的意思。
水声汩汩,沸腾的热水从壶嘴泄出,落入提梁壶,袅袅热气浮上来,让人面容都是模糊的。
萧玉忽然看不见其他人了,眼里只有这小姑娘。
灯下烹茶煮水的模样,微雨红衣纵马的身影,手握小马鞭的狼狈张扬,昨日蹲在路边吃豌豆糕的样子,课堂上趴在桌子上要睡不睡舒展脊背的身姿……
她每日都是不一样的,张扬肆意也安静乖巧。
此刻低眉顺眼,倒是让他想起了家中长辈掳回去的大盛女子,有些就是这副乖巧模样。
“萧公子?”
萧玉忽然回神,就见林直正在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看。
“喊你半天都不应,病了?”
萧玉摇头,看了眼提梁壶里的水,这才意识到,自己愣怔了多久。提梁壶的水已经满了。
“听闻明日小学堂没有课,不知道是为何?”
他还记得自己过来的原因,一是手头不宽裕想要蹭饭,二是想要探一探敌情。和小学堂那些学子们接触久了,他渐渐明白清河县的打算。
这位林知县图谋的是长远之事,小学堂有朝一日若是在大盛遍地开花,就不是一句国富民强能概括的了。简直让人不敢想,会是怎样一番盛世气象。
“干活呗,萧公子要去吗?”林直笑容真诚几分,甚至虚拍了一下身边的蒲团,示意他坐下。
“萧公子尝一尝这茶。”
萧玉就是冲着点心来的,桌上有点心,他便坐下来。刚盘腿坐好,就被塞了一只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温热。
六安瓜片也属于绿茶,仍旧是以春茶最好,这次换来的茶,倒是没有特地寻来的碧螺春上乘。虽都是明前茶,可就算是一样的茶叶,不同人炒制出的口味都有茶艺。
拿茶叶换种子粮食的那个商人,不是什么大茶商,拿不出最好的六安瓜片。
可萧玉不懂这些,只知道一杯清茶入口,当即通身舒泰,便称赞道:“比上次的茶好。”
上次的碧螺春才是真好,只是泡茶的人不用心。这次的茶,泡得用心,却故意没用最适合绿茶的冲泡方式。
林直再次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假笑着挑了两样自己不爱吃的点心,端到萧玉手边。
“尝尝,这都是我爱喜欢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