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杂草,能生长在大树周围,比起那些连树荫都无法触及的人,他们其实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这时,陈安和媳妇白氏,废了老大劲,才从人缝里挤到李氏住的小屋门前。
“他三叔三婶,你们怎么来了?”
李氏此刻正站在门口,陪著几个相熟的街坊邻居。
“二嫂,你没事吧?我们听说这头闹出了大乱子,怕你有事,就赶过来瞧瞧。”
白氏几步上前,一把拉住李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她手心潮热,攥得死紧,是真著急。
陈安没说话,但那张一向木訥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紧张与担忧。
“我没事,好端端的,倒叫你们操心了。”
李氏拍拍白氏的手。
她打眼瞧著,陈安身上还穿著米行的衣服,白氏也没来得及解下酒楼的围裙。应是刚收到消息,便临时告假,直接赶过来的。
李氏心里颇为感动。
但同时,她也非常清楚,自己能被陈安和白氏如此记掛,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儿子。
若不是儿子越来越有出息,谁又会真把她当回事?
就在刚刚的半个时辰之內,龙山下院的新教习来过,请她去下院厢房暂避。
火水帮的帮主和南五卫的差头也来过,都惦记著她的安危。
这毫无疑问,也是因为儿子的面子。
这一点,李氏心下明镜般清楚。
“李婶有个好儿子,咱们这些街坊,都跟著沾光哩。”
隔壁王婶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笑呵呵恭维。
“那可不?”
相熟的马嫂子抱著个裹得严实的小娃娃,挨著墙根坐著。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笑著连连点头。
“成爷的威名往这一亮,武馆、衙门、帮会,哪家不是给足面子?咱们聚在成爷家门前,比哪儿都安全!安心得咧!”
她说著,怀里的小娃娃也跟著嘟囔。
“成爷————成爷————”
奶声奶气的,成”字拖著长音,爷”字含在嘴里,软软糯糯的一团。
爹娘都喊不利索的年纪,成爷二字却是越喊越清楚。
眾人看著,无不被这小娃娃逗得满脸笑容,心头那点压抑与不安,都淡了许多。
那血袍信徒脚步极快,在逐渐收窄的巷弄间穿梭腾挪,血色斗篷的残影一闪一没,宛如鬼魅。
安乐里虽整体环境不错,但说到底仍是贫民窟。
越是靠近,巷弄便越收越窄。两侧土坯房挤挤挨挨,有些地方,檐角几乎碰著檐角,晾衣绳横七竖八凌乱交错,破衣裳、烂布条掛在上头,寒风吹过,像招魂的幡子。
而这种环境,歷来是陈成最熟悉的。
他远远缀在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云层上,落地无声,眸光咬死前方那抹血红,耐心等待最优的攻击契机。
就这吧————
陈成忽地加快脚步,从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窄巷,朝前方斜插包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