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向下翻,发现还有不少私人的邮件,是那期播客的听众传来的。她随手点了一个进去。
【From:小熊帽
小月姐姐你好,我听了你的那期播客,有一个很困扰的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得到你的回复~
我也是从村里一路考到了S市(我们正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真好)的乡下女孩,今年刚读大一。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够勇敢,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有时候看到不公平的事情特别想站出来,但就是无法鼓足勇气,我觉得自己好懦弱。
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觉得很痛苦。我是学艺术的,有门专业课的老师在上课时总是说一些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内容。就在两天前,他给我们讲述他曾经有个学生被一位教授侵犯,用非常详尽的语言讲述了侵犯内容(我不知道他是杜撰的还是道听途说),讲述的过程充满了对受害者的凝视意味。到最后,他语重心长地劝阻班上的女生“要保护好自己”,还说“禽兽就在你们身边”。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当时班里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笑。
他的发言和态度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而像这样的发言已经不止一次了。我跟室友表达了我的感受,她们也觉得怪异,但说这个老师职位很高(他也是教授,所以更让我觉得他讲的故事意有所指),我们也只能忍到这门课结束了。
可我不想忍,但我又没有勇气去做些什么,只能一边谴责自己一边继续难受。昨天我听了你的那期播客,你说你也很胆小和脆弱,但我觉得你做了一件特别勇敢的事情。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些事情的,你难道不会想退缩吗,不会想着即使没有你去做这些事,也会有更强大的人去做吗?我真的很想像你一样站出来,但我害怕会被那个老师使绊子,害怕自己没办法顺利毕业,害怕自己一时逞强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我也害怕自己活在一个周围都是像我一样懦弱的人的世界里。
小月姐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读完这条邮件,郁小月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这个叫小熊帽的女孩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恳切地,字字带泪地说着自己内心的彷徨、挣扎和不甘。那些问句看似是在问她,但其实都是小熊帽对自己的诘问。
像这样问询的邮件还有很多很多,郁小月滑动了好几下都没有翻到底。
她忽然觉得这期播客的内容有些太轻巧了,轻得仿佛这是一个开了金手指的童话故事。她没有讲述自己的纠结、挣扎和痛苦,就好像一切都宛如大雨落下一样自然地抵达了终点。
所以有些女孩听了后却发现,到了现实中,这一点轻巧根本无法落地。
邵亿呈现出来的节目内容是讨巧的,因为比起沉重而凝滞的风格,这样玲珑的处理方式才能让更多人不设心防地去听,让节目得到最大程度的传播。
但郁小月明白这远远不够。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讲得太少了。
她明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讲,但为什么她会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即使后来上了新闻,很多媒体对她和安以枫围追堵截,身边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夸她勇敢,她也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把重点放在嘉荣基地和赵辉豪身上就好?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她觉得自己一直在懦弱又狼狈地前进。
她觉得自己当时随时都可能放弃的心态根本不够强大,不够纯粹,不够热血,不够成为一个“榜样”。
可这些邮件让她意识到她一直没有正视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明这件事可以继续产生力量,让更多像她一样有些胆怯和懦弱的人也能边害怕边跑起来。
这些邮件仿佛就是世界给她的反馈和提示——你已经做了正确的事情,请继续这么做下去吧。
郁小月想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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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迎的生日会邀请了郁小月和安以枫。
生日会的最后,浮迎穿着一件冰湖蓝色的真丝缎面短礼服,轻盈地从舞台上升起,水波纹的灯光在她身上飘过,她仿佛置身海面,被粉丝们澎湃的爱意托起。
全场一起合唱《浮动》,郁小月眼泪汪汪地跟着唱。安以枫做礼服的日子里,她把这首歌听了太多遍,熟悉得简直像她自己写的。
“好漂亮啊。”郁小月挥舞着荧光棒,扯过安以枫的手给自己擦眼泪。
“你说浮迎?”安以枫弯了弯指节,勾去郁小月眼角的泪滴。
郁小月偏过头来:“礼服,还有浮迎,都漂亮。我觉得你简直是天才。”
安以枫得意地笑了一下,没有否定郁小月。
她不得不承认这件礼服确实很漂亮,当然,浮迎的团队也用了心,整个舞台的布景和灯光都设计得很贴合。
上场前,浮迎的团队为穿着礼服的浮迎拍摄了一组照片,已经发布在了工作室的账号上,还专门艾特了安以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