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开了光的神像,神明皆有感应,因此神像只有开光后才有资格摆入庙宇受人供奉,未被开光的神像则很容易被鬼怪占据。
谢长赢揣摩着九曜没头没尾的话,跟他一起来到了神庙后院。而后,放弃了思考。九曜的心思要真能被他猜出来,他就不会被九曜一刀捅死了!
这座古怪神庙的后院不算大,但却显得很是空旷,院子里除了西北角的一口枯井之外什么都没有。高耸逼仄的院墙像是新砌成的,还未粉刷。
九曜站在石阶上,并未再前一步。他微微仰起头望向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长赢看了九曜一会儿。光似乎格外偏爱他,在这阴森森的晦暗地方,太阳却还是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熠熠生辉。
在修士们嘈杂的议论声中,在逐渐不安的氛围里,突然,谢长赢下定了决心。
在那双微微瞪大的金眸注视下,他一只手拖着长乐未央,一手依旧不松开神明的手,走向后院中央。长乐未央的剑尖刺入地面,在大地上留下深刻剑痕。
“一件件来,总能解决的。”
谢长赢没有回头。他意识到了九曜的不安,也意识到自己正在安慰九曜。
这不应当。神明不该有这种情绪。他也不该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他们该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但是,想做便做了,谢长赢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这句话是说给九曜听的,却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事情总得一件件解决,人总得先顾好眼下。至于他与九曜的恩怨,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想到这,谢长赢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于是,照在身上的阳光好像也不似往常那般阴冷了。
九曜定定瞧着谢长赢的背影。在金色的阳光下,朦胧,又坚定。
总能解决的……吗?
少顷,九曜回过神来,意识到谢长赢是在绘阵——以长剑为笔、大地为墨。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不过他依稀能分辨出这阵法的作用是辟邪镇煞,想来该是十分厉害的。并且——
九曜抬眸,探究的目光从地面再次移向谢长赢。无论何时,他的背总是挺得很直,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的矜骄锐气。
这样的人,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的。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九曜睫羽轻颤了下,复又垂下眸子,在那双金瞳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他已经,猜到谢长赢的身份了。
谢长赢却不知道九曜所思所想,在地上刻完阵法的最后一笔后,他将长乐未央插入阵眼处。
长乐未央中还残余着一些九曜的神力,在如此至净至纯力量的引动下,阵法很快启动,空气中精纯的灵力如漩涡般不断涌来。
天地间忽然色变,原本晴朗的空中乌云蔽日、雷霆滚滚,骤然间狂风大作、飞沙四起,将众人衣袍刮得猎猎作响。
谢长赢挺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一手扶住长乐未央,一手将九曜护在身后,替他将风暴尽数遮挡。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天际,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无力冲破束缚,于是带着巨大的痛苦与不甘叫啸出声。间或夹杂着怨毒的咒骂,具体字句却始终却听不分明。
后赶来的修士们猝不及防听见这声音,纷纷捂住耳朵。
“谢道友,”江醉云在狂风侵袭下勉强站稳,他看向乌云翻滚的天空,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失真,“怨气煞在哪?”
谢长赢没说话,抬手指向前方。
众修士捂着耳朵,顶着强风,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前方院墙开始蠕动起来。而后,墙壁上缓缓长出一个人头,像是被镶嵌其中,却并不突兀。
那人头与昨夜怨气煞在空中化作的人头长得很像,不同于昨夜的狰狞,此刻依稀能看见他被长发遮住的眼睛。
那双眼中,满是幽怨。
墙壁却并未停止蠕动。不过片刻,墙上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样貌神态各异,他们像是在争先恐后向外挤,有些面孔更是直接从其它的面孔上长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终于听清,原来那尖啸声咒骂声,都是这墙壁上的无数人头发出的。
“这——未免也太瘆人了些……”
在场修士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各种妖兽鬼怪都没少见,却还是不由得觉得眼前这场面太过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