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说对了。”邓南舟道,“小管小腐,大管大腐。这东西就免不了,但是管得少,人脑子就活动,就有人赚得多,所谓让利于民,诸如此类。说回来,江浙皖一带的武林门派,你来之前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是,有听当地朋友说不必太顾及安徽帮派。”
“安徽帮派都不行,也就是江湖大联合那几年离中原近,带着一起发达。但隋大人想必也晓得,天下的账都是生意账,没钱的帮派只靠比拳斗武也是没用。江南四大门派里,岳家其实就是安徽人,以前在中原发达,后来才来了南京做事,树挪死人挪活,这不也是风生水起。其余三家,沙家据杭州、方家占丽水、袁家靠淮安,沿着一条水脉,各有各的发达。”
隋良野听出了些眉目,心知这是邓南舟在推事,但也不能明讲,便顺着接问道:“以您的意思,江浙的事,还是要找四大门派?”
“隋大人,你听我慢慢道来。”邓南舟倒是很淡然,又吩咐人添了一道茶,上了些梅果,摆着一副循序渐进的热心模样,“就像我刚刚说的,上,有江南总督;下,有四大门派;于此地都是搅动风云的人物,隋大人千万不要觉得我在推诿,我是实心做事,才跟你说些真话,话糙理不糙。要想在此地办成事,往上要打点总督衙门,往下要亲近四大门派,等这两头谈得差不多了,我这江苏巡抚衙门、还有那浙江巡抚衙门,都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你看,总督衙门通报朝廷,大事拍板,四大门派统络八方,他们配合那才真能办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隋良野自然说不出其他,只道:“原来如此。”
邓南舟又道:“我听隋大人刚刚的话,想必四大门派已有本地朋友帮忙引荐,那我这里也帮不上其它,倒是可以帮您打听打听总督大人现在何处,隋大人方便时可前往拜会。”
隋良野便道:“既如此,感激不尽,烦劳邓大人替下官递句话,也使得下官不至于贸然造访。”
这邓南舟话说慢一步,就被隋良野话赶话到了此处,也挂不下脸,便道:“好说,好说。”
“那下官再多问一句,咱们总督大人履职几何?下官在朝目盲耳聋,竟不知总督大人威名。”
邓南舟笑笑,“你不知道也正常,咱们这位总督大人年轻得很,前年才走马上任。二月春,总督大人带队去仙居了。既去了,湖光春景艳阳天,也就在那里留了些时间,不过也快回来了。”
等到下午回府,谢迈凛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两边人行至府门前,互相看看,这两人也是默契,隋良野先打发了其他人,朝门外走,谢迈凛也打了招呼,跟出去,两人一道沿着府外墙边溜达溜达。
正是凤凰木待放的时节,橙红色的骨朵在树上团团簇簇,相携相缠,艳满二尺天,夹杂着斑驳的嫩色紫薇点洒,一派云霞彩天,压坠在白墙蓝瓦头,时下夕阳有微风,繁而不闹,暖而不热,走起路正是舒服。
隋良野却没心思赏景品花,问道:“段公子约了一位名叫崔兆佛的浙商,你认识吗?”
谢迈凛正仰头看花,听见便扭脸,看着隋良野紧绷的脸,微蹙的眉,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认识。你看起来好凶,像只大老虎。”
隋良野瞥他一眼,继续向前走,“比不得你,逍遥自在。”话虽如此说,眉心倒是有意舒展些。
“有点像银豹。”谢迈凛自顾自地讲,“我以前在曲靖打仗的时候,就在山林里看见过一只银豹,那时候正是晚上,万籁俱静,我跟将领冲锋落败,跟部队走散,受了伤又冷又饿,晕倒在悬崖边,恍惚间看见山崖高处有只漂亮的银豹,在月亮下,红色的瞳孔,野兽而已,却有菩萨庄严悲悯相,我以为它要吃掉我,但并没有。我醒来时它已在洞中,它卧在我身边,暖我的身体。那时候我还年轻,看见这样的野兽当然害怕,就逃出来,它跟着我出来,被追着我来的敌兵射死。我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那时候并不觉得十分特别,只是近几年想起来,觉得早与灵□□过缘。”
隋良野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话中真假,更不晓得谢迈凛讲它的用意。
又听谢迈凛继续道:“我想你就是它的转世,痴恋我多年,一朝成人,来修正果,简单一个动作,暖我一千年,我必不负你,白素贞的故事你听过没有?巧了,也是杭州哎……”
隋良野转头就走——明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每每认真听他说话的自己简直就是傻瓜。
谢迈凛跟上来,一脸坦然好像无事发生,问道:“你今天见巡抚大人怎么样?”
隋良野是有几分不想搭理他,但这是正经事,此时不答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别扭、任性幼稚、不识大体、态度暧昧,所以不答不行。真是烦人。
“不怎样,他一推二阻,把我送出来了。”
谢迈凛笑笑,“不奇怪,他在此地经营许久,没有几分手段能上下周全吗。”
“说到这个,你也是二世祖,那么你了解那位江南总督吗?”
谢迈凛故作姿态,“二世祖?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今天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双手获得的,再说二世祖就要认识别的二世祖吗,你这是固有印象,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
隋良野停下来,盯着他,“你认识吗?”
“认识啊。”谢迈凛道,“但你刚刚确实伤害到了我,所以要我告诉你,你得给我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