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落起了雨。
是那种极细的、被风揉碎了的雨丝,斜斜地刮在玻璃上,划出几道透明的水痕,像谁在用指尖轻轻挠过。
天色因此暗得早,下午四点的光线已经带着黄昏的倦意,把卧室染成一块发灰的蓝。
方逸在地板上睁开眼。
绷带下的肌肉隐隐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睡梦里被撕裂,又在醒来前仓促愈合。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薄毯从腰际滑下去,堆在腿边,露出腰腹间紧实的线条。
咋夜的淤青已经褪了个干净,连带着那道狰狞裂口也收成了浅粉色的疤
——愈合速度快得过分,但他早就习惯了这具身体的异常。
只是浑身上下硌得慌。
背脊贴着硬木地板躺了一整夜,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关节都在发出沉默的抗议。
他抬手揉了揉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被地板压出来的红痕。
“……我怎么睡在这儿?”
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黏滞。
他明明记得昨晚躺在床上,枕着那个人的气息,还牵了衣角。
之后呢?
之后是一片混沌。
记忆像张旖旎又梦幻的彩纸,被墨水浸泡、揉碎、晕开。
方逸皱着眉,用力地按着太阳穴,那里正一抽一抽地跳,仿佛有根细线在里面拉扯。
他努力回想,却只打捞起一个荒诞的碎片:
他在吃番茄。
一个红彤彤的、饱满多汁的番茄,和他昨天吃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咬下去,汁水溅开,甜得发腻。
然后那番茄突然在他手里膨胀,长出了细瘦的手脚,用尖细的嗓音大喊:“不要吃我!”
他没理,继续啃。
番茄恼羞成怒,抬起一条细腿,给了他肚子一脚。
再然后,就是黑暗。
方逸坐在地板上,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表情严肃得像在复盘一场战役。
“……太逊了。”
他低声评判,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不满。
梦里那个自己对一颗番茄垂涎三尺的模样,简直像个没吃过饭的乞丐,还弱得可笑。
要是他本人,别说长了手脚的番茄,就是长了獠牙的西瓜,也该被他卸了关节绑好,
切片、生吃、烧熟,想怎么啃就怎么啃,哪会落得被一脚踹晕的下场?
梦里那个,反应太慢,警戒心太差,简直辱没了他历经生死换来的经验。
他认真地、逐条地在心里给梦里的自己写了份检讨,并附上改进方案,这才觉得那股郁结之气顺了些。
然后,他随意舔了舔嘴唇。
刺痛。
不是缺水干裂,也不是夏天上火,是某种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疼,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磕破过。
方逸愣住,抬手碰了碰下唇,指尖蹭到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更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