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那早已被这身份吞噬殆尽,却仍想在绝境中挣扎出一线生机的模糊向往。
她猛地抬手,指尖带着决绝的力道,「啪」地一声轻响,将那泄露心事的月光彻底关在了窗外??
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在这位心思莫测的长公主面前,她必须继续扮演下去,完美地、无懈可击地扮演那个荒唐愚蠢的卫云?
直到???她转过身,将后背抵在冰凉刺骨的窗棂上。
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灰尘和冰冷气息的空气,目光穿透暖阁内浓稠的黑暗,投向不可知的未来深处?
直到无人再能看清这层厚重面具下的真相,或者……
直到那如同星火般渺茫、却又足以焚尽一切的万中无一的变数……降临。
偷偷送药
春寒料峭,檐下冰凌未消。
连日操劳揉皱了萧璃的眉宇,夜半一场悄然而至的冷风,终于让那紧绷的弦猝然断裂。
她倚在榻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却透着不自然的潮红,一声压抑的低咳从微启的唇瓣间逸出,震得单薄肩头轻轻一颤。
偌大的公主府,顷刻间屏住了呼吸。
廊下的侍女们踮着脚尖走路,裙裾拂过地面只余下沙沙微响。
连捧药碗的手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帷幔后那尊贵又虚弱的人影。
帷幔低垂,隔绝了多半的光线和声响。
萧璃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丝滑的锦被一角,唇色比案上新沏的茶还要淡上几分。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鼻尖萦绕的浓重药味,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却依旧清晰:“都下去吧,留青霜一人。”
贴身女官青霜立刻无声地挥退了其他侍立者,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药香和她自己。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府邸角落。
回廊下,卫云正捏着一支新折的早梅把玩,花瓣娇嫩,抵不过她指尖的力道,零落了几片。
迎面撞见端着药盅脚步匆匆的内侍,她嘴角一扬,竟扯出个十足戏谑的笑,指尖那残破的红梅轻轻点了点药盅盖子,声音拖得又长又懒:“哟,殿下这金枝玉叶的身子骨,怎么也跟纸糊似的,一场小风就给吹倒了?”
那内侍不敢抬头,喏喏应着,匆匆绕过她离去。
卫云瞧着那背影,脸上夸张的笑意未减分毫,只是指间那支残梅,不知何时已被捻碎了花蕊。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暖阁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卫云支着额角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划着圈。
远处主殿的方向,一声压抑的咳嗽隐约传来,断断续续,闷得像敲在人心坎上。
她蹙起的眉峰久久未能松开,沉吟半晌,终于坐直身体,指节在桌案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如同鬼魅般,一个精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灯影边缘,正是心腹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