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萧璟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深色常服的萧启。
他身量颇高,肩宽背直,日光将他的身影投下,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立在她面前,并未急着进去,面容沉静,只是那双眸子比平日更冷,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指尖,在不断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
她看着那枚扳指,心头一紧。
大哥只有在克制怒意的时候,才会这样摩挲扳指。
上回见到,好像还是三哥打碎了父皇生前最爱的那只琉璃盏。
当时大哥也是这样沉默地摩挲着扳指,然后平静地下令:“老三,去太庙跪着,跪到想清楚了何为「谨慎」再起身。”
她感觉膝盖一软,死死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大、大哥。”
萧启的目光越过她肩头,直接刺向榻上那个人影,然后才移回她脸上,微微俯身,声音还算温和:“不请大哥进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温和,连忙侧身:“大哥,快请进。”
他一步一步走向床榻,脚步很轻,可每走一步,萧璟都心头一跳。
他在榻前三步适时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惊澜,那点温和彻底消散:“本王听说陆将军病了,特来探望。”
陆惊澜已坐起身,脊背挺直。他抱拳轻咳了两声,毫不避让地迎上审视,平静道:“臣身染微恙,不便起身迎驾,还请晋王殿下恕罪。”
萧璟站在一旁,偷偷给他使眼色:你做个样子也得起身啊。
然而,他完全无视了她的提醒,淡定自若地坐在榻上,还朝她温润一笑。
她只能无奈地按了按狂跳的额角。
“既是病人,不必多礼。”萧启将手背在身后,目光停在他还有些微红的脸上,“本王今日来,是为了将军和舍妹的婚事。”
还不等陆惊澜接话,他继续道:“本王这个妹妹,性子娇纵,胡闹惯了,还请将军莫要当真。”
“大哥!”
萧璟急急打断,但萧启冷厉的眼风一扫,吓得她下意识往陆惊澜的方向挪了两步,手下的衣角已经被揪出了好几层褶子。
突然,手背被轻拍了两下。
她循着温热的触感望去,陆惊澜不仅没收回手,还温柔地一点一点掰开她快和衣角绞成麻花的手指。
“殿下说笑了,公主率性赤诚,臣心甚悦。”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但寸步不让,“至于「胡闹」,圣旨已下,殿下的意思是,圣旨也是胡闹吗?”
萧启冷笑一声,质问道:“你们两年未见,重逢第一面便是当街逼婚。你告诉本王,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至于圣旨,”他目光转回萧璟脸上,声音放缓,“小五,你没告诉陆将军,是你拿着匕首逼陛下赐婚的吗?”
陆惊澜原本带着笑的眼睛骤然只剩震惊,望向萧璟,但很快又重新漾开笑意,轻咳一声:“公主殿下行事一向……果决。”
“即便没有那道圣旨,臣与殿下亦是自幼相识,情深意重,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萧璟低着头,只觉这话越听越耳熟,等她反应过来,脸登时就红透了。
“呵,自幼相识?宫中伴读,不过孩童嬉闹之情,怎可等同婚姻之约?”萧启依然满是不信,“惊澜,你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莫要因为一时糊涂,误了终身。”
「误了终身」四个字才落,陆惊澜喉间便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被烫了一下。
那抹温润的笑意并未褪,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殿下此言,臣实难苟同。”
“孩童之心最是纯粹,若连幼时相伴的真心都能轻易抹去,那该如何信守终身之约?”
几番敲打未果,萧启面上的不悦越发明显,他转向萧璟,沉声道:“小五,那你呢?你告诉大哥,为何是陆惊澜?”
她还没开口,他先弯下腰,拾起地上那只翠绿的草蚱蜢,直接摆在她面前:“别跟大哥说什么青梅竹马的鬼话,毕竟你连「定情信物」都能拿错。”
“我……”萧璟原本想照陆惊澜的话搪塞过去,现下脑子一片空白,眼神飘忽,“因、因为……”
萧启直接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因为他刚从漠北立功回来,风头正盛?还是因为陆家有兵权,可作倚仗?”
陆惊澜连忙咳嗽,打断他的逼问,声音清晰:“殿下,公主性子单纯,焉能有此城府?”
萧璟心乱如麻,她要如何告诉大哥,一切的根源,是她做了一个手足相残的梦,而梦里,大哥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心虚得眼神乱飘,却正好对上陆惊澜那双明亮的眸子,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