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政觉她蠢得好笑:“。。。。。。你难道不该谢我?经此一事,你便高上旁人一等,他也再不敢对你下手。”
姚月被他这副施恩的德性气得冒眼眶充血,泪珠直冒。
“……他要是想下手,奴婢至少还能躲着些。可您那话传出去,众口铄金,毁人清白,奴婢躲都躲不了,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惟政更觉得她可笑:“你可知,自打你按了身契的那一刻起,慢说你的名声,连你的命都是傅家的,哪里还有清白不清白?”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和郎君们扯上干系,她倒一副委屈模样。
姚月到底挑不出这话哪不对,死咬着嘴角,泪珠淌下来,胡乱擦干净。
他等了她片刻,没有声响,唯独怨愤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对下人并没有耐性,对愚笨的下人更是没有。仰天叹了口气,看在她今日到底立了大功的份上,再给她个台阶下。
“我平生最厌人家做张做乔。念你有功,不如直说,莫要学些弯弯绕绕,徒惹人烦。”
说罢便耐着性子等着她开口。一个婢女拿清白说事,还能图什么?无非是仗着功劳讨钱帛、讨名分罢了。
更何况是她。她想要什么他可是一清二楚——
虽是前世一段没头没尾的记忆,却在他今生见到她的那日便真真切切浮现在梦里。她跪伏在他脚边,死死抓着他的袍角,面孔被泪水浸得苍白剔透,求他给她一个名分,哪怕是贱妾她也愿意。
她这样的人,想必是做梦都想攀上傅家这样的门户,从此锦衣玉食,坐享其成。今生,她本已是老四的通房,自然不愿做他的婢女。而前世,则是看他出身不俗,所以才要拦他的车,冒着风险接下他这个病人,夜以继日地守护、照料。
否则哪来无缘无故的良善,反正他是从未见过。
“。。。。。。奴婢想要的,郎君不会给。”
姚月垂着眼帘,也叹了口气,再懒得同他多说一句。
“不早了,奴婢扶您回去。”
说罢便硬邦邦握住他的胳膊往上抬。
惟政挑了挑嘴角,不慌不忙地起身。
两人走了条僻静的路回到一枝轩。画蓝、画碧一见惟政,激动得泪珠儿涌出来。
她们早听说家主院里的早饭用完了,可在先前约定的地点却等不到人,各处的游廊走道也全找遍了,依旧没个人影。此时看见郎君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郎君,”画蓝凑到惟政近前,低声道,“主母今早急急忙忙回娘家去了,说是娘家有急事,还让怜柳特意来告诉咱们一声。看样子,是想避避风头,让月娘的事就这么过了。”
惟政轻鄙一笑,何玉珠倒是不蠢。她堂堂一家主母,无缘无故让人暗害一个婢女,此事传到父亲耳朵里,她要如何解释。
经历了一番折腾,他实在疲惫。药才刚熬上,他已经沐浴更衣躺到了床上。
姚月帮他施针,待他阖着眼安静了许久,才取下针,拉好纱幔。
“之前你叫我什么?”纱幔里传出声音。
“……?”
“之前在那院,你叫我什么?”
“……奴婢自然叫您郎君。”平直的声线。
“不对,还有别的。”
“。。。。。。就是郎君。”掩藏起来的不耐烦。
惟政便不再问。
纱幔外的人只等了他片刻,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他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