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行走。她常年坐在轮椅上。
乔夫人见他懂了,冷笑一声:“还不都怪你?小七除了出过宫门,就是进你家的门。若是你这个做夫君的能靠谱些,她何至于连门都不愿出?”
乔豁沉默了一瞬,道:“若她自己都没有面对的勇气,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乔夫人气得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回府的路上,乔豁一直没说话。
马蹄声哒哒地响,他的脑子里却反复浮起那张脸——软软的,垂着眼的,摇头说不去时的模样。
入夜。
乔豁站在俞舒的院门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屋里亮着灯,隐约传来说话声。
俞舒正和云微用着晚膳,俞舒给云微夹了一筷子的菜。
云微道:“公主,你又挑食,你应该多吃点肉。”
俞舒一张小脸皱成小苦瓜,道:“好云微,我真的吃不下了。你替我多吃点。”
乔豁推门而入。
云微慌张地从座位上起来,道:“参见驸马爷。”
看她这模样跟做贼心虚一样,看来俞舒没少让云微跟她一块上桌吃饭。
乔豁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道:“我来用饭。”
俞舒愣住,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
还是云微反应快,悄悄收走了自己的碗筷,垂首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云微添了碗筷退到一旁,乔豁已经在俞舒对面坐定。
俞舒这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变得极拘谨,低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乔豁看了她一眼,道:“今夜,我睡偏房。”
俞舒微怔,随即点头:“好,我让云微去收拾。”
两人再无话。
乔豁在偏房睡下的时候,鼻尖能闻到一种皂角的芬芳。
那是俞舒身上的,整座院子都是这种味道。
清清的,软软的。
他闭上眼。
“公主,是要起夜吗?”
“嗯,今晚有点吃多了。”
他常年行军,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哪怕隔着一道墙,那头的动静也一字不漏落入耳中。
窸窸窣窣——是俞舒撑着身子坐起的声音。
缓慢的、吃力的挪动声。
轮椅被拉近。
又是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带着断续的、压抑的喘息。
乔豁睁着眼,望着帐顶。
那声音断断续续,一寸一寸地磨着,也一寸一寸地磨着他的耳膜。
等到隔壁终于安静下来,她重新躺回榻上,已过了整整两刻钟。
他忽然明白,白日里娘为何那样看他。
于旁人而言不过是掀被下床的瞬息之事,于她,却是一场耗尽力气的跋涉。
如果离开了云微,她便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