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江南,清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
街尽头有座石拱桥,桥下河水青绿,能看见水草随波摇曳,偶尔有乌篷船吱呀呀划过。
桥头有间新开的铺子,门楣上挂个原木匾额,刻着三个秀气的字——“桂香斋”。
铺子不大,进门是柜台,柜台上摆着白瓷盘,盘里码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切成菱形小块,撒着金黄的桂花糖。
靠墙两张小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窗边摆着几盆绿萝,长得正旺。
苏甜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
萧璟月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第二笼糕。
她换了身藕荷色棉布裙,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看见苏甜打盹的样子,她唇角弯起,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凑到她鼻子前。
苏甜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晃动的糕点,张嘴就咬。
萧璟月缩手,她咬了个空。
“醒了?”萧璟月笑,把糕点递过去。
“尝尝这笼,我减了糖,加了点蜂蜜。”
苏甜接过,咬了一口。
糕体松软,桂花香混着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眼。
“怎么样?”萧璟月期待地问。
“比上一笼好吃。”苏甜含糊地说,“就是…蜂蜜是不是加多了?有点粘牙。”
萧璟月皱眉,自己尝了一块,点头:“是多了。下次少放半勺。”
她转身要回后厨,被苏甜拉住:“歇会儿吧,都忙一上午了。”
“不累。”萧璟月嘴上说着,却顺势在柜台后的长凳上坐下,肩膀挨着苏甜的肩膀
“就是这胳膊,揉面揉得有点酸。”
苏甜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揉胳膊:“说了让我帮你,你非要自己来。”
“你伤刚好利索,不能太用力。”萧璟月闭上眼,享受她的按摩,“再说,你收钱算账就够累了。”
铺子开张半个月,生意不算红火,但足够两人温饱。
镇子小,人情味浓,街坊邻居都知道桥头新搬来一对“寡妇姐妹”,姐姐温柔能干,妹妹活泼伶俐,做的桂花糕是一绝。
日子平静得像河里的水,缓缓地流,不起波澜。
苏甜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每天清晨,她在萧璟月蒸糕的香气中醒来,两人一起开铺,一起迎客,一起算账,一起吃饭。
傍晚收铺后,她们会沿着河岸散步,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看归巢的燕子掠过屋檐。
像一场漫长而安稳的梦。
如果没有那些偶尔的提醒的话。
比如现在,萧璟月忽然睁开眼,看着她:“你刚才说,蜂蜜加多了?”
“嗯。”
“可这笼糕,我根本没加蜂蜜。”萧璟月眼神有些困惑,“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只加了糖和桂花。”
苏甜手一顿。
“那你尝出蜂蜜味了吗?”她问。
萧璟月皱眉回想:“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记不清了。”
这是记忆缺失的后遗症,有些细节会模糊,会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