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闷得人喘不上来。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根枯枝在窗玻璃上划来划去,发出刺耳的声音。靠墙的病床上,温馨半倚着枕头,脸上没一点血色,旁边的铁架子挂着个输液瓶,一滴一滴的液体正不紧不慢地往下坠,像在替她数着所剩不多的日子。吴世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泛红,嗓子眼儿里不时冒出一声压抑的哽咽。温馨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不甘的颤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没有人说话。过了很久,久到输液瓶又滴下去小半截,吴世军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他抬起头,目光在温馨的脸上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问,“馨馨,你……到底是吃啥了?”顿了顿,他声音压得更低了,“难道是刘秀芬给你下毒了?”温馨艰难地摇了摇头,动作钝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不是她,我吃的东西,她也吃了,她不可能连自己都害……”她早防着这一手了。从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就防着身边每一个人。刘秀芬送来的饭菜她从不先动筷,要让刘秀芬先吃一口她才肯吃,一切入口的东西,她都留了一个心眼。可防来防去,还是出了岔子。是周乔!这个名字从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周乔就那么神通广大吗?比她这个重活一世的人还玄乎?难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是了!一定是了!不然怎么解释当初在地窖里的情形?上一世,周乔在那些人贩子面前吓得像烂泥一样晕死过去,最后还是等到魏廷带着人来,她们才跟着沾光得救了。可这一世呢?周乔像被煞星附体一般的狠厉毒辣,毫不留情地就把人贩子给废了!后来周乔主动要求到五峰县下乡,其实也是在奔着田野去的吧?她一定也是知道田野日后会飞黄腾达,所以赶在所有人之前,那么“巧合”地救了田野的父亲,比自己早了一步,轻轻松松地就把田野的好感牢牢攥在了手心里。温馨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每一块拼图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可这真相来得太晚了。她都快要死了,不,比死更可怕,她要每时每刻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把自己一点一点地磨成粉末。她不甘啊!吴世军见她脸色变来变去,一阵白一阵青,面目逐渐狰狞起来,他下意识地错开了目光,声音发虚,“不是刘秀芬……那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总不能好端端的,俩个肾就都坏了,总要有个缘由吧?”温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周乔,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能做到这一步!”闻言,吴世军半信半疑地皱起眉头,“你确定是她?一个女知青……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有那么大本事吧?”“是她雇的那人……”温馨闭了一下眼睛,带着不甘道,“太神通广大了!”“那也太玄乎了。”吴世军还是觉得这事不可思议,“我问过他们几个,白天黑夜地守在你病房门口,没有外人进来过。那对方是咋下的毒手呢?总不能是飞进来的吧?”“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她!”温馨话音刚落,肾脏部位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从她后腰狠狠捅了进去。她疼的整个人瞬间弓了起来,身子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满腔的愤恨,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恐惧。她又想起昨晚了。想起那无止境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痛,想起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叫天天不应的绝望,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吴世军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急声追问,“馨馨,你这是咋了?是又疼了?我,我能帮你做点啥不?”“我没事儿……”温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咬牙切齿的恨,而是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和哀求,“世军,我要转院,去省城。”吴世军愣了一下,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好,等会儿我就去问医生,看啥时候你能挪动?再联系车,送你过去。”顿了顿,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歉意,“馨馨,就是我……我得顾着家里,还有咱们手头上的生意,也不能停了。所以,我怕是不能陪你待在省城治病,不过你别担心,我会再找个人伺候你。”说完,他发现温馨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被那目光盯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慌忙又解释起来,语速明显快了,“馨馨,你别多想,我不是嫌弃你了,你对我来说也永远不是拖累。我是要留在这里挣钱,不然你看病的费用哪里来?指望上面的人?他们能关照你三天五天,还能关照你一辈子吗?”,!温馨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开,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上,那儿一片落叶都没有,看起来像是死了。她看了很久,久到吴世军坐立难安,才轻飘飘的开口,“我哪还有一辈子?”“馨馨!”吴世军闻言急了,“你别这么说。透析治疗可以救命的……”“不用哄我了。”温馨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我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死得这么窝囊,这一世,我想要的,都没有抓住,我不甘心啊……”她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像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为什么要让我遇上周乔呢?既生瑜,何生亮?老天爷,你不公啊!”最后一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她猛地一阵咳嗽,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淌在惨白的枕套上,触目惊心。吴世军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扯过卫生纸,哆哆嗦嗦地去擦她的嘴角,手指尖都在抖,“馨馨!你这是又咋了?我、我去帮你喊医生来……”“不用。”温馨摇摇头,她吐出了那口血之后,堵在胸口的那股憋闷感反而散了一些,缓了好几秒又惨笑道,“现在叫谁来都没用了。”吴世军直挺挺的站在床边,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惊恐、不安、犹豫、愧疚,最后所有情绪都被一种硬撑出来的坚定盖了过去。他重新坐下来,满眼温情的看着她,“馨馨,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温馨平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半响后,她才轻声道,“你试试,看还能找到人去吗?”上一波派去的两个人,又都没回来。眼下,谁还敢去杏花峪送人头?吴世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地道,“应该会去的,只要上面的人发话……”他没有说下去。上面的人会不会发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顿了顿,他试探地看向温馨,“可要我再去帮你喊赵红霞来?”赵红霞是替温馨和那些人牵线搭桥的女人,是温馨在这盘棋局里仅剩的、还能调动的一颗棋子。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温馨闭了闭眼,“好,你去喊她来吧,正巧,我也有事想跟她说。”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枯枝啪啪地敲打着玻璃,像在催命一样。:()六零年代当圣母?退退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