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他不怎么说自己的事,但陈诺能感觉到他在放鬆。
他夹菜的动作很慢,喝茶的频率很规律,背靠在椅子上时,肩膀的线条是松驰的。不像在办公室那样时刻紧绷,也不像在应酬场合那样戴著面具。
这才是真实的他。
陈诺想。
饭吃到一半,方敬修的手机震动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秦秘书发的工作信息。
“抱歉。”他说,“回条信息。”
“您忙。”陈诺连忙说。
方敬修很快回完,放下手机,却见陈诺正托著腮看他。
“看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陈诺歪了歪头:“我在想……您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就那样。”方敬修说得简单。
“肯定很帅。”陈诺小声说,“运筹帷幄,指点江山那种。”
方敬修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文件、开会、协调。”
“那也很厉害。”陈诺认真地说,“我连自己的课表都安排不好呢。”
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但方敬修听出了里面的真心。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孩,二十二岁,对未来充满憧憬,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眼睛发亮,会因为他的肯定而开心一整天。
年轻真好。
“你还小。”他说,语气里有种长辈式的包容,“慢慢来。”
“您总说我小。”陈诺嘟囔,“我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也是小。”方敬修给她夹了块豆腐,“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读研,每天泡实验室,什么也不懂。”
陈诺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像盛著碎钻:“可是行业里竞爭好大,我怕……”
“怕什么。”方敬修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我会给你铺好路的,不会让你摔的。”
陈诺愣住了。
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他会说的话。这不是曖昧的承诺,不是模糊的暗示,而是明確的表態,我会护著你,我会为你铺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方敬修看著她怔住的样子,唇角微扬:“怎么了?不相信我?”
“不是……”陈诺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没想到您会这么说。”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方敬修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说些模稜两可的话,给你希望又不给你保证?”
他抬眼看著她:“陈诺,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诺握紧了茶杯。
茶水很烫,热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他在教她,教她识別真心与假意,教她分辨哪些是场面话,哪些是落到实处的话。
“我二十二的时候,”方敬修继续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讲故事,“也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都不怕。后来摔过几次跟头,才明白,有人愿意在前面给你探路,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