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308章 正旦大朝御前心绪（第1页）

腊月尽，除夕过。正月初一，元日，又称“正旦”。这是大唐一年之中最为隆重的节日，而正旦大朝会，则是这一天最庄严的礼仪大典。皇帝将亲御含元殿，接受文武百官、四方使臣乃至藩属国使节的朝贺，并赐宴群臣，以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仪，与万国来朝的盛世气象。对于长安城的官员而言，能获准参加正旦大朝，是极为荣耀之事。王澈与程恬，一位是正五品郎将，一位是五品晋阳县君，品级刚好够上参与这场盛典的门槛。这是他们夫妻二人，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身份，共同参与这等最高规格的国宴盛典。初一，刚刚寅时，离破晓还远，王宅内却早已灯火通明。昨夜程恬与王澈守岁到子时，囫囵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不得不起身，开始进行繁复的着装。程恬在丫鬟服侍下，按品级大妆，穿上那身庄重华美的青质翟纹褕翟礼服，戴上珠翠花冠，薄施脂粉，端庄大气。王澈换上了一套全新的五品朝服，绯色官袍，银带銙，头戴进贤冠，腰佩水苍玉。他本就身姿挺拔，如今这么一打扮，更加英武不凡，气宇轩昂。可仔细一看，他脸上却难掩紧张之色，仿佛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额角甚至渗出了汗珠。他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整理着衣冠，生怕有一丝褶皱，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反复背诵着今日大朝会的大致流程和注意事项。王澈转过身，一脸紧张地看向程恬：“娘子，我昨日特意问了卫中几位参加过大朝的同僚，他们说那‘舞蹈礼’最是难行，跪拜起立的次数和节奏，丝毫错不得，还要同时口称祝词。万一到时候我紧张忘了词，或者动作慢了半拍，那可就是御前失仪之罪啊！”程恬看着王澈那副如临大敌，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想笑。她安抚道：“郎君，莫要紧张，时辰尚早，且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王澈却依旧焦虑：“可我还是慌得很，昨夜翻来覆去也没能安睡，将礼仪流程在脑中过了无数遍，可还是怕到了御前，行差踏错，闹出笑话。”他搓了搓手，近似恳求地说道：“今日大朝，人多眼杂，规矩繁复，一会儿入了宫，你可千万多提点着我些，若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就悄悄给我递个眼色。”程恬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原本盘桓的一个念头，愈发动摇起来。在她原本的计划中，从一开始就准备将王澈推至御前，担任更核心的护卫或近臣之职，让他得到皇帝赏识，那才是青云之路，能快速打破世家壁垒，稳固自身地位。但此刻，看着王澈对御前失仪如此惶恐不安的模样，程恬第一次对这个计划产生了动摇。她了解自己的夫君，王澈英勇果敢，但在面对这种等级森严，极其讲究繁文缛节的宫廷大典时，他却会倍感压力。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朝会，周围皆是高官显贵，天威近在咫尺，他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丢了脸面，甚至影响前程。其实过去一年，王澈的成长不可谓不快。从最初那个对一切无能为力的八品小兵，到因一次破格提拔便沾沾自喜的七品中侯，到如今能清醒认识朝局，在金吾卫中独当一面的五品郎将，他的进步有目共睹。然而心态蜕变，往往比职位晋升更为艰难。王澈他太“真”了。他的喜怒哀乐，几乎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他依旧习惯于直来直往，凭实力说话，对于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话里有话的潜在规则，他有所了解，却并未完全适应，更谈不上游刃有余。他还没有完成向一个懂得隐藏情绪，日日戴着面具生存的朝臣的转变。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学习礼仪就能完成的，它需要重塑心态，甚至需要付出代价。如果，程恬将他骤然推向御前，让他时刻处于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之下，与那些老谋深算之辈、甚至是与皇帝本人周旋，那对他来说，是否太过残酷。是否会让他感到窒息，甚至会因为压力过大而适得其反？程恬心中暗叹一声。也许，她之前的想法，有些操之过急了。王澈需要时间转换心态，也需要更多大场合的历练，来逐步完成从“将”到“帅”的蜕变。这个过程急不得，也勉强不得。想到这里，程恬原本准备叮嘱他，甚至暗示他观察某些人动向的话语，都咽了回去。她不想再给他增添压力，今日，就让他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走完这场大典吧。她忽然展颜一笑，伸出手，亲昵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郎君莫要自己吓自己。大阅之时，千军万马之前，郎君尚能指挥若定，引领仪仗，丝毫不乱。朝会些许礼仪，还能难倒你不成？你只需按照礼官指引，循规蹈矩即可。卫中同僚也多有参加者，大家互相照应，不会有事的。“而且，陛下亲口夸赞金吾卫‘忠勇可嘉，仪态整肃’，你便是那清游队的领队郎将，可见陛下是欣赏郎君的，即便偶有微瑕，也定会包容，不会苛责的。你呀，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提到大阅受赏，王澈难掩骄傲。他紧张感稍减，开口道：“那是卫中同袍齐心，中郎将指挥有方，我只是尽自己本分罢了。”“尽本分便能得陛下亲口赞誉，已是难得。”程恬顺势又道，“而且，今日正旦大朝，除了陛下，东宫亦会出席。听闻太子殿下仁孝聪慧，今日若能一睹储君风采，也是幸事。”“太子殿下？”王澈眼睛一亮。对于他们这些中下层官员而言，太子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能得见天颜已是荣幸，若能再目睹储君风采，更是难得的经历。他的心思果然被引开了一些，开始好奇东宫仪仗如何，太子是何等模样，对金吾卫又会是何态度。他如今已知晓太子与北司之间，那微妙而又复杂的关系，对这位身处漩涡中心的储君，自然是充满了好奇之心。这让他对正旦大朝会又多了几分期待，少了几分对自身失仪的恐惧。王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仿佛自信又重新回来了。：（）引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