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祈烨习得一手好字,每每晨起后都有题字小练的习惯。说话间,他已在御案上摊开了纸,甫蘸了墨,便听齐福如此吞吐难言。
他手中执笔微顿,不过停滞半瞬,却是接着若无其事般写下去。
只见笔锋遒劲,行云流水般在光滑的澄心堂纸上落了几个大字。
力透纸背,落纸云烟。
他端详片刻,才淡道:
“但说便是。”
齐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是临川县主她……病倒了。”
卫祈烨收了笔,想起昨夜席间小姑娘活波娇俏的模样,逢人便请安,哄得几个王爷哈哈大笑,光红包便收了不少。便神色愈霁:
“昨儿还好好的,怎的今儿便病了?可别是故意如此说,又想诓太后宝贝的。”
卫郁芙年纪轻轻,却依仗恭郡公和几个兄长的宠爱,养得惯是古灵精怪。
而偏偏太后又最喜欢此等膝下承欢的福事,卫郁芙一有些头疼脑热便喜欢借此撒娇,从而惹得太后一阵疼爱,各样价值连城的稀罕赏赐便如流水一般落入恭郡公府上。连卫祈烨平常也多以此事打趣。
却见齐福脸色十分为难,似下了决心般才道:
“请皇上恕罪。只是县主应的确不是闹性子。听闻是……昨夜席间误食糕点,待回了府上,便引得腹痛难忍……听闻几个院正都已前去瞧过了,连太后身边的棠疏姑姑也亲自前去探望。”
齐福平日说话极有分寸,在御前混久了,为了不惹龙心震怒,凡事都尽量斟酌着捡最轻的讲。
如今连“误食”两字都压不住语调,可见县主如今的情形必然已是十分严重。
而此事既已惊动了太后和医正,想必发作定是有些时辰了。一群人恐怕原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没想到直到今辰还未解决,这才不得已拖到下朝来回禀自己。
卫祈烨于是便皱了眉心:
“如今可还要紧?席间糕点众多,可是哪一味吃坏了?”
齐福悄悄抬眼,知道皇帝生性淡漠,唯独素来对这位临川县主还算得上是亲近,自不敢隐瞒,低头道:
“回皇上,昨夜席间县主在太后身边尽孝,谁能想到竟误食了一道樱桃毕罗……那毕罗里似乎是掺了些东西,性烈却极难察觉,县主自宴席散后便上吐下泻不止。好在如今到底止了疼,只不过活生生遭了一回罪。”
殿内气息凝滞一瞬。
卫祈烨目光沉了几分。
“误食?那这道点心,原先可是送到太后面前的?”
齐福早便知道以卫祈烨的敏锐定不难得出如此推测,霎时双腿发软,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已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奴才……不敢隐瞒。”
齐福久经风浪,现今如此担惊受怕,并不仅是因为如今后宫太后为尊,更是因为人人都知道,昨夜的宴席从选单到定菜,分明是江贵妃一手操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