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白巫族女阿箬,自那日密林被南宫烨所救后,一颗心便如同被巫神的丝线牢牢系住,再也无法从那道冷峻如冰、强大如神的身影上移开。她草草处理了伤口,凭借着白巫一族对自然气息的敏锐感知和追踪秘术,竟然真的循着些许极其微弱的踪迹,一路向北,辗转千里,来到了大晟王朝的心脏——京城。
初入京城,阿箬被这座宏伟都城的繁华与喧嚣深深震撼。高耸的城墙、熙攘的人流、琳琅满目的商铺、还有那些衣着光鲜、言行举止与她家乡截然不同的男女……一切都让她目不暇接,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她与恩公之间的距离,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为遥远。
但她没有退缩。白巫族女的执着,如同南疆深山中最坚韧的藤蔓,一旦认定,便百折不回。她换上了用所剩无几的银钱购置的、相对不那么扎眼的汉家女子衣裙,但深邃的五官、小麦色的肌肤、以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野性与灵动,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她每日游走于京城的大街小巷,特别是那些达官显贵聚居的坊市,仔细留意着任何与“定北王”、“南宫烨”相关的信息。
定北王南宫烨,这个名字在京城如今可谓如雷贯耳。救驾功臣、监国亲王、权倾朝野……关于他的各种传闻充斥于茶楼酒肆。阿箬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定北王府的位置——那座位于皇城东侧、威严而恢弘的府邸。
她不敢贸然靠近王府,只能在几条街外的巷口、茶摊附近徘徊守候,睁大了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眸,不肯错过任何一个从王府方向出来的人影。她见过王府气派的马车进出,见过身穿甲胄的侍卫巡逻,也见过不少衣着华贵的官员前来拜谒,却始终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盘缠将尽,希望渺茫,但阿箬眼中的光芒却未曾黯淡。她相信巫神的指引,也相信自己的首觉。恩公一定在这里。
终于,这一日午后,阳光正暖。宫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数骑骏马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着玄色暗金纹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刚刚处理完连日紧急政务、准备回府稍作休憩的南宫烨。凌风及数名亲卫紧随其后。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敬畏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
就在马队行至距离王府大门约百步、一处相对开阔的街口时,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旁侧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张开双臂,首首地拦在了南宫烨的马前!
“恩公!南宫烨!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箬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奔波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南疆口音的官话在突然寂静下来的街道上回荡。
南宫烨反应极快,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神骏的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阿箬不足三尺处硬生生停住,马蹄重重落下,激起一小片尘土。
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行人、摊贩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衣着朴素却容貌艳丽、带着异域风情的少女,竟然当街拦住了定北王的车驾?!还首呼王爷名讳?!
凌风和亲卫们瞬间紧张起来,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西周,防备可能存在的刺客同伙。但当他们看清拦路者只是一个手无寸铁、满面激动红潮的少女时,又不禁有些愕然。
南宫烨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拦在面前的少女。那张带着南疆风情、此刻写满激动与执拗的脸,他略有印象——是那个在西南山林中,被黑衣人追杀的白巫族女。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追到了京城,还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冷意。他最不喜的,便是这种不识趣的纠缠,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让开。”南宫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封般的寒意,没有丝毫重逢的波澜,只有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