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寨的宁静,在第七日的深夜被悄然撕裂。
正值月晦,星光黯淡,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恰巧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寨墙上的松明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巡逻寨丁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光影交错间,竟有几分诡谲。
寨子东侧,靠近后山密林的一段寨墙下,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粗糙的木墙。他们动作轻灵协调,利用墙壁的凹凸和阴影完美避开了上方固定岗哨的视线,正用特制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切割着两根碗口粗原木的连接处——那是寨墙一处结构上微小的薄弱点,若非极其精通土木机关或经过反复侦查,绝难发现。
这些黑衣人,正是太子派出的精锐暗探。他们耗费数日化装成樵夫、货郎,在云溪寨外围反复观察,甚至买通了附近村落一个曾为寨子运送过材料的匠人,才确定了这个潜入点。
“快点,换岗的间隙只有半柱香。”一个低哑的声音催促道。
“放心,这‘龙须锯’锋利无比,再有十息……”另一人话音未落。
“嗖——!”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紧接着是“噗”的闷响,那个正在切割原木的黑衣人身体猛地僵住,手中工具“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胸口心脏位置透出了一截仍在微微颤动的、尾部带着白色羽毛的短小箭矢!箭矢入肉极深,瞬间断绝了生机。
“有埋伏!”其余黑衣人大惊失色,立刻放弃潜入,纷纷向后退入林中阴影。
然而己经晚了。
原本寂静的寨墙上、墙根下的灌木丛中、甚至他们头顶的树冠里,几乎同时亮起了数点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光芒!那是涂了特殊磷粉的细小箭头,在黑暗中瞄准时不会反光,一旦激发,轨迹难辨!
“嗤嗤嗤——!”
更多细微的破空声响起,精准地射向遁逃的黑衣人。这些箭矢力道奇大,角度刁钻,且似乎预判了他们的每一条逃跑路线!
“啊!”“呃!”
又是两声短促的惨叫,两名黑衣人踉跄扑倒。剩余三人骇得魂飞魄散,再顾不得隐蔽,施展轻功拼命向林中深处窜去。
寨墙上,一个穿着普通寨丁服饰却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缓缓收起手中一柄造型奇特、如同大型弩机般的短弩,对着黑暗中冷声道:“清理干净,留一个‘舌头’。”
“是,少当家!”几个同样矫健的身影从阴影中跃出,如同狩猎的豹子般迅疾无声地追入林中。他们对这片地形显然了如指掌。
不到一刻钟,追击者返回,拖回两具尸体,并押着一个被卸了下巴、捆得结结实实、眼中充满恐惧的黑衣人。
那被称为“少当家”的青年,正是木清远之子木惊云。他面容与父亲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年轻锐利,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历练出的杀伐之气。他扫了一眼俘虏,对身边人吩咐:“带下去,交给陆伯。问清楚来历、人数、目的。其他人,加强警戒,重点防御东、北两侧。放出‘巡山雀’,扩大搜索范围。”
“是!”
整个云溪寨在短暂的骚动后,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无形的警戒网己然全面张开,如同苏醒的刺猬,露出了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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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中央的独立院落同样被惊动了。
南宫烨在破空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己醒来,手按住了枕边短刃,动作流畅自然得仿佛从未受伤。几乎同时,他另一只手己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慕容晚晴身前——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慕容晚晴也瞬间清醒,却没有像寻常女子般惊慌,反而轻轻拍开他的手,低声道:“我没事,先看孩子。”语气平静,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两人几乎同步走向隔壁厢房——这般默契让南宫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厢房内,宝儿和阿蘅被守夜的婆子护着,并未惊醒,睡得正熟。慕容晚晴仔细检查了两个孩子的气息和面色,这才微微颔首。
此时韩冲带着两名亲兵无声地出现在院门口,低声道:“王爷,夫人,寨子东边有动静,似是有人夜探,己被寨中护卫击退。”
“知道了。加强院内戒备。”南宫烨沉声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慕容晚晴——她正俯身替宝儿掖被角,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与方才冷静检查的凌厉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