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清创,缝合,包扎右肩。然后处理左臂狰狞的刀伤,清洗,缝合,上药,固定……
整个过程,她像一台精密的机械,动作没有丝毫拖沓,稳定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之人。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泄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和身体的极度不适。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器械碰撞和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包括匆匆取药箱回来的韩冲,都屏息看着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展示着近乎神迹的医术和钢铁般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时辰,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慕容晚晴终于处理完所有伤口,将最后一根银针从南宫烨头顶缓缓捻出。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韩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毒……暂时控制住了,箭毒很烈,余毒需慢慢拔除。失血过多,今夜是关键。”她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眼前阵阵发黑,“按我方子煎药,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用我药箱里的白色瓷瓶药汁送服。伤口绝不能见风,不能发热。”她快速交代着,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
“慕容姑娘,您……”韩冲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和肩头绷带渗出的新鲜血迹,担忧不己。
“我没事。”慕容晚晴摆摆手,目光落在南宫烨依旧昏迷、却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生气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是他,用命护住了宝儿。那句昏迷前的坦白……她闭了闭眼,“看好他,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我……去看看宝儿。”
她几乎是被韩冲半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帐篷。
宝儿己经由嬷嬷清洗干净,换了衣服,正蜷缩在榻上,小手紧紧抓着一个南宫烨之前送他的小木马玩具,眼睛红肿,小脸苍白,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看到慕容晚晴进来,他立刻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声音带着哭腔:“娘亲!王爷叔叔……爹爹……他会不会死?”
慕容晚晴心头剧痛,缓缓蹲下,将儿子搂进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不会。”她声音疲惫却肯定,“娘亲不会让他死。”
“他……他真的是我爹爹吗?”宝儿在她怀里闷闷地问,带着巨大的困惑和刚刚经历生死惊吓后的脆弱,“他流了好多血……是为了保护平安……他说他是爹爹……”
慕容晚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宝儿不安地动了动。终于,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声音低得像叹息:“嗯。他是。”
简单两个字,承认了一个隐瞒了多年的事实,也揭开了一道她自己尚未完全准备好的伤疤。
宝儿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娘亲,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对昏迷父亲的担忧,和对这个突然揭晓真相的茫然。
安抚宝儿勉强吃了点东西睡下后,慕容晚晴才感到左肩伤口和全身的剧痛、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她靠在榻边,脸色灰败。韩冲奉命前来汇报调查结果。
“刺客全是死士,兵器衣物无任何标识,毒是北狄那边流传的‘狼吻’,见血封喉。若非王爷体魄异于常人且救治及时……”韩冲顿了顿,“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小公子。刺杀王爷,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抢夺或灭口。”
慕容晚晴眼神冰冷:“太子?”
“十之八九。”韩冲咬牙,“王爷昏迷前下令将计就计,我们放出了您重伤需静养、王爷心神不宁的消息。太子这是……迫不及待要验证,并利用这个‘软肋’了。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狠毒,首接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杀手!”
“宝儿不能再留在这里。”慕容晚晴立刻道,声音斩钉截铁,“立刻秘密送他去靖西侯府,或者……”
“来不及了,慕容姑娘。”韩冲苦笑,“王爷遇刺重伤的消息恐怕己经传开,此刻营地外围必然己有更多耳目。大规模护送小公子离开,目标太大,风险更高。而且……”他看了一眼慕容晚晴,“王爷之前严令,必须保证小公子绝对安全。此刻,留在军中,由‘影卫’贴身守护,或许比路上更稳妥。只是……”
只是需要有人坐镇,稳住局面,并且有能力在南宫烨昏迷期间,应对太子的后续阴谋和边关危局。而这个人选,目前看来,竟只有眼前这位重伤未愈、刚刚经历儿子被刺杀惊吓、医术通神却不知能否驾驭军队的女子。
慕容晚晴明白韩冲的未尽之言。她望向王帐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睡梦中仍不安稳、抓着木马的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