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律有云,拘传三品及以上封疆大员,需经都按察使、都巡抚使、总督都使及监察御史四方共批用印,书呈刑部、吏部、兵部、大理寺、都察院五部审核,共请九相提行朝议,由天子下召派专使赴地方执行,飞翎卫督办如律。
全套议程下来,少说需要半年时间,未免延误时机走脱嫌犯,飞翎卫故有持驾帖拿问之权。
厚重阴云压在屋脊上,飞翎卫驻奉鹿监察寮里,一座青砖的小独院外,气氛格外凝重。
飞翎卫里外三层围守,青砖独舍小院水泄不通。
为首的年轻总旗脸上汗流如注,风吹过,滴汗成冰,他双手持刀如临大敌,浑然不觉冷。
他对面没有全副武装的可怕敌人,只有个身高不及他肩头,衣饰简朴,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年轻女子。
恒我县主之女,季皇亲侄,幽北嗣妃。随便哪个身份头衔摆出来,都不是总旗可以持刀相对。
这位人物要进去见杨肃同,总旗领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得踏进独院。
他升总旗半个月来,领到千户指挥使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看守幽北军大帅,决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面对季桃初态度坚决的要求,情急之下,他失手拔刀。
总旗用力吞咽,发干的嗓子如刀片划过。
他手中刀尖指在对方喉咙前,对方始终毫无惧色,如今他骑虎难下,去给指挥使报信的人也迟迟不见回。
“我无意为难总旗,亦不想叫总旗因我之故受上官责罚,”季桃初观察片刻总旗的反应,态度稍作退让,脚步还在继续逼进,眼看喉咙即将触碰到刀尖。
总旗半步不敢退,手抖得愈发厉害,又不愿在手下人面前丢份,强装镇定重复提醒:“季嗣妃请止步!”
“抱歉。”
骤闻此言,总旗心下大骇,瞥见嗣妃眼眸中的愧色时,他只来得及旁偏刀身躲开嗣妃喉咙,锋利刀尖不可避免扎进单薄的左肩……
飞翎卫指挥使白幼保被迫露面。
“见尊驾一面,真是比见我姑父还难。”
离青砖独院不远的一间里暖厅,简单包扎过的季桃初,见到曾在邑京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幼保。
小姑娘的“杀威棒”给得可真足,下坐的中年男人拱手行礼,笑容尴尬:“六姑娘折煞小官,小官在京时,也只是季后凤驾前一仪仗官,岂敢与皇帝陛下相提并论。”
季桃初示意左肩,未言。
白幼保没想到,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只会跟在季后和长公主身后的内向小丫头,为逼他露面,不惜做出自伤之举。
沉默片刻,白幼保再次抱拳:“六姑娘,小官虽誉加监察寮指挥使,实则不过区区五品千户,在奉鹿讨日子,绝不敢与杨帅过不去,还请六姑娘就此回府,莫再为难小官。”
“呵呵,”季桃初忽然笑开,连连摇头,“白指挥使暗示我,你为季皇所驱使,拘传我家嗣王乃奉季皇之旨,我若信以为真,就此转回家去,待到明日,是不是就能来领我家嗣王的尸身了?”
“六姑娘慎言!”白幼保倏尔变脸,横眉竖目,低喝训斥,“北境内外安定系于杨帅一人身,某敢加害杨帅,必定触怒龙颜,罪夷三族!”
白幼保的跳脚,暴露出他对季桃初表面尊敬、实则轻视的真实态度,使得季桃初愈感从容。
她执盏吃茶,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夷三族是坐实加害之名,倘我家嗣王是旧疾复发以至于暴毙呢?”
“季姑娘!”白幼保被一句句状似威胁的话,戳到心里那根脆弱的弦,起身厉喝。
好像气势足够时,他就可以吓唬住眼前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