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北王府,老王君杨玄策住处。
午饭已罢,小厨房又在重新点火,幼儿双手揉眼,哈欠连天闹觉。
杨玄策将幼子交给其母宣椿茂抱下去哄睡,终于得空和独坐桌前吃饭的长女说话。
“慕双彪的事我已听说,那谋士毕竟是东宫人,说杀就杀,未免莽撞。”
杨严齐拿木饭勺往嘴里扒饭,狼吞虎咽,吐字不清:“不碍事。”
她杀的那人,东宫不敢承认是其臣属。
长公主还算有定力,至今多次拉拢,虽为杨严齐所拒,然尚不曾有过分之举,哪怕东宫只是忌惮她投向长公主,也不会追究她杀其谋属。
为面子上过得去,东宫许还会给那谋士罗织罪名,反过来感谢杨大帅帮东宫“除害”。
武侯车上绑许多孩童玩具,杨玄策转着车轮自行过来,晃得玩具互相碰撞,丁当响:“朝廷有九位宰相,其中以右相为尊,季由衷也做了许多年右相,毕竟年事已高,今岁他数度向禁中乞骸骨,皆被留中不发,关于此事,你二舅父那边,是何口风?”
武侯车扶手上,挂着个葫芦做的丑娃娃,上面画有眉眼口鼻,还用彩稠串出了胳膊腿,活灵活现。
“这个好玩,跟哪儿弄的?”杨严齐用饭勺手柄拨它,彩稠搓成的胳膊腿来回乱甩,打在葫芦肚子上,咚咚响。
“当然是你心灵手巧的老子亲手所做,”杨玄策靠在武侯车里,说话还能听出些大舌头,“不要岔开话题,邑京如今三足鼎立,你究竟是何打算?”
面对长公主和东宫的拉拢,杨严齐究竟准备带着幽北军,投靠向哪边?
一念之差,悔之晚矣,必当慎之再慎。
杨玄策尽管退居养病,时势尚且看得清楚。
长公主和东宫两方势力发展蓬勃,大有分庭抗礼之态,近两年来,种种事迹表明,季皇长女和次子的权位争夺,颇有袖手旁观的意味。
季皇当政,无论最终问鼎的是长公主,还是东宫,季氏始终是三方人无法避开的存在。
纵使是季皇哪日被逼到需要断尾求生的地步,只要长公主或东宫还在,盘踞关原数代的季氏,亦不会受到重创根基的牵连。
杨严齐答非所问:“泰山营如今漏得像筛子,叙利胜和他的心腹班子,得换掉一部分。”
慕双彪来奉,和大帅在都堂对峙,这事不仅不能不了了之,还要趁机有所作为。
杨玄策不动如山,语气稍露迟疑:“备选者有谁?”
杨严齐先后报上几个人名,唯中军人选令杨玄策生疑,而他开口时,却是话音带笑:“允执任中军,你是认真的?”
杨严齐笑不出来:“特殊时期,舍他其谁?”
杨玄策轻拍膝盖,似乎觉得非常有趣:“既已是胸有成竹,缘何仍旧心事重重?”
饭碗见底,杨严齐擦嘴看向父亲,黯淡的眸子里,颇有嫌他明知故问之意。
作为父亲,杨玄策自觉不方便像王妃那样,开口过问嗣王东院里的事,偏偏作为父亲,他又不能明知东院有事而闭口不提。
稍作思忖,他道:“泰山营将领更换非同寻常,接下来,凡事涉泰山营,你毋要亲自回来,当面同我汇报。”
杨严齐不假思索:“我哪有空,叫惊春来跑腿。”
杨玄策用力啧嘴:“你这痴儿,叫你回来,你只管回来便是。”
杨严齐摇头:“多谢爹好意,但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