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觅食的喳喳声里带着夜雪新冷,将季桃初从睡梦中吵醒。
打哈欠伸懒腰时,小腿忽然碰到旁边人,惊得睡意全散,弹身坐起。
“咋了?”身边人因她无声的动作转醒,揉着眼睛起来。
杨严齐声音微哑,姿态散漫,几缕碎发散在额角,为其平添几分拙稚气。
这张面庞,着实惊艳。
季桃初盯看良久,激动的心方逐渐平静,语气淡淡道:“吓一跳。”
关切等待回答的杨严齐哑然失笑,搓搓她耳垂,下床穿衣:“以为是别人?”
杨严齐的手干燥且炽热,季桃初摸了摸被她触碰过的耳廓:“只是好久没有睁眼便看见你了。”
上次这样看见杨严齐睡自己在旁边,已是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季桃初已然忘记那究竟是何时。
杨严齐抿嘴,一股酸涩在喉间悄然化开,涩得她舌根发苦,像酿坏的醋。
系着衣带转身,她脸上挂起淡淡笑意,试图遮掩眼底挥之不去的愧色:“等忙完这阵子,我定按时回来。”
“你忙你的,我也有事要做,忙起来亦是不着家。”
季桃初打着哈欠下床,赤脚在床前那块地毯上走来走去,翻找今日要穿的干净衣裳。
“转眼到年根,你要去忙甚么?”杨严齐吸吸鼻子,提过来双内里衬绒的靸鞵放在她脚前。
话语染上鼻音。
季桃初有瞬间的怔忡。
棉靸鞵【1】样式简洁,是今冬王府按照季桃初喜好制成,按季度用例送来。
据王府那边说,恕冬亲自给她们送去样稿,叫师傅比照着裁样缝制。
因着杨严齐提着靸鞵在面前的弯腰一放,此前从未被季桃初过多留意的事,不经意间被根看不见的绳子串联起来。
她踩进靸鞵,在杨严齐转身走向梳妆台时,冷不丁提起道:“此前我在东防,苏戊曾给送去过好几箱物资,其中一箱里装着给我的日常用品。”
“嗯,咋了?”杨严齐应得更是顺口,身后却没了下文。
直至又走两步,在铜镜里看见自己清晰的面容,杨大帅方意识到甚么。
铜镜里倒映出年轻人嘴角下撇,悄然抿笑的俊俏模样:“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也不会发现。”
不会发现那些日常用品,有些出自她的手。
季桃初抬起下巴,鼻子里轻哼出声,脸上带着不知不觉的笑:“我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
“你不是吗?”杨严齐拉开妆奁盒,挑选要用的发簪,指尖从不同的首饰上拂过。
“当然不是。”季桃初可聪明,可敏锐了,许多事,她心里都清楚,只是懒得参与其中,不屑去争夺罢了。
“可是,”杨严齐抽出根桃木发簪捏在指间,“如若不是粗枝大叶,为何你总感受不到我的心?”
噫。
难道这家伙宿醉未醒?
季桃初疑惑地挑起眉。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