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离守地,携兵归堂,泰山营是为何故?”
军衙,都堂。
长桌前,杨严齐敛袖坐下,话说得不留情面,神色反而淡静如常。
她知道,慕双彪是为撤销泰山营火器配置而来。
经过多方商议,军里需要成立专门的火器营,前期筹备已基本完成,撤火器的军命,两日前刚发到泰山营驻地。
着甲骑坐长凳上的男子大约四十出头,粗略地抱拳行礼,面露傲慢:“回大帅,非是泰山营之故。末将受营中兄弟所托,前来向大帅讨任务。”
不提火器,却说来讨任务。
近两年北境大体平稳,除边部游骑偶尔骚扰,可以说是难得四野无战,战将主动至帅帐讨任务,听来可真新鲜。
“你们也和慕双彪一样,来找我讨任务?”杨严齐挨个看过桌前其他人,乌黑眼眸静如深渊,不可捉摸。
在坐有十几人。
三四是本部将官,有总兵杨严平、总督参事蒋英、护纛营营长柯镇聒,以及近卫营雷刚。
被这三四人刻意分插坐开的另七八人,乃为奉鹿本地将官,且曾是老帅旧部。
同此前联合杨严钧发动骚乱的安州都司杜起一样,他们几个在杨严齐上台后,被升擢到享富贵而远离军衙核心的官职上。
这几人在杜起杨严钧的骚乱中未受牵连,杜起事件后,他们或选择缄默,或指责杜起,变着法子同大帅表示忠心。
莫非是表面顺从,实则时机未到,不得不选择蛰伏?
此刻,在杨严齐注视下,几人纷纷垂首,未有敢与她对视者。
除去这些人,还有四个完全眼生的面孔,乃是随慕双彪而来,做的谋士打扮,据惊春探报,几人手心里老茧几层厚,绝非单纯的墨客文人。
见众人恐惧杨严齐,慕双彪心中暗暗嗤骂,没用的废物们,怪不得遭到杨肃同打压,从昔日驰骋疆场的豪杰,沦落为今朝的看门犬。
慕双彪调整坐姿,佩刀磕碰到裙甲,发出几道清脆金鸣,开腔夺来杨严齐目光:“是末将来帅帐讨任务,大帅为难别人做甚。”
此言即出,虚空里有根看不见的弦,在一点点被校紧,校紧,风声漏进来,好似校弦的拉扯。
候于杨严齐旁边的近卫苏戊,用力握住腰间佩刀。
慕氏竖子,何其猖狂!胆敢如此同大帅讲话!
且观长案之后。
年轻帅统平静端坐,脊背挺直,单手置于桌面,窗户投入的日光,照出她半侧清晰硬朗的面部轮廓,完美似工匠精心雕琢的石静像。
只是,不同于石窟里佛陀悲悯的仁静,她的静,若猛虎蓄势待发前,等待时机时的最后沉默。
许是巧合,又许是故意,杨严齐短暂的沉默,令那根无形之弦,校得愈发紧绷,咯咯咯的绷紧声响在每个人心头。
都堂里空气快被抽干,压迫得人喘不上气,有人扛不住,偷偷又显突兀地抬手擦汗,打破了慕双彪和杨严齐的无声对峙。
慕双彪眼睛刀子样砍过来,砍得那人汗流浃背。
武将与兼任文职的上官对议,发生肢体冲突不是新鲜事,以前杨严齐在会议上责问将官,曾被下官拔刀威胁手刃之,何况慕双彪来势汹汹,进都堂亦未卸刀。
苏戊、严平、蒋英、雷刚与柯镇聒,已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随慕双彪来的谋士们,同样也悄无声息变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