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发生的冲突,很快小范围传开。
“……墨无渊竟然发现关窍,还拿到了代号?这么快?”
范家,范鸿煊眉头皱起,杨文炎怎么办事的!
但是思路本身并没有问题。
墨无渊少时君子脾性大改,变的锋利又横冲直撞,很擅长打仗,可京城官场不是两军对峙,骂阵打架那一套没有用,讲的是规矩,谋的是利益,玩的是潜移默化,所有暗刀都藏于笑容之下,一个不擅长办案的莽夫,掌北镇抚司这种要职,随便出个错漏就是小辫子,让他破不了案,让他错判错杀……不就好了?
尤其京城的案子,严重到提调北镇抚司,真相有时候反而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立场,阵营,背后操控大手的角逐,以及皇上的心思。
杨文炎不能说不聪明,把刑部有野心有手段,有一定分量的清吏司王瑛卷了进来,以作制衡,未料好像被墨无渊反利用了……也是,越正经的人,越敌不住不正经的手段,现在的王瑛如是,当年的墨无渊亦如是。
如今卧底代号暴露,命案凶手是谁反倒不重要了,墨无渊顺着这条线,查到更多更深的东西怎么办!虽说当年的事皆已斩草除根,大部分方向都做得很干净,但……万一呢?
“把刹影给我叫过来!”
范鸿煊沉了眼,可千万不能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才是,跟谁都交代不了。
……
江汀舟也算懂眼色,没有跟墨无渊走。
离开刑部,不需要互助打圆场,二人间气氛迅速尴尬起来,跟这天的风雪一样又冷又硬,而且又没有真的很熟……江汀舟迅速告辞,家都没回,直接跑回了诏狱。
顺手打包了份滚烫的姜丝瘦肉瓦罐粥。
身上有伤,牢里又冷,他觉得林尽染可能有胃口吃这个。
“谢谢。”他没猜错,林尽染并未拒绝这份好意,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你可真是神了!你神了你知道么!”
江汀舟一边看着她吃,一边眉飞色舞给她描述当时场景,很多东西她都猜的大差不差,比如指挥使大概都干了些什么,好像不是一身正气的样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讲理,神神秘秘让人捉摸不透,刑部就很拉了,完全抵不住指挥使层出不穷的手段,至于他自己那就相当完美了,能骂人敲边鼓还能帮上峰圆场掩护,简直不要太出色!
林尽染注意到一件事:“你说……指挥使杀了个北元刺客?”
“是啊!一下子把人脖子拧断了!”江汀舟想起那个画面还心有余悸,“怎么就那么巧,有北元刺客埋伏,刚好那个时候杀了,能解围嫁祸……”
林尽染垂眸:“恐怕不是那时候刚巧有,是这样的人,一直都环绕在指挥使身边。”
墨无渊的行事风格,过往战绩,是非常容易让人忌惮的。他若是如少年时期的真君子,很难在短时间内走到高位,除非有人相助,可他亲人皆亡,也没听说有朋友,若有,也不会至今日这般处境,看似简在帝心,委以重任,实则夺了兵权,放在名声不一般坏的北镇抚司当靶子,四面楚歌。
他茕茕孑立,身边无有伙伴,只有敌人,各个方向各个立场的敌人,人人都想杀他。
“你的意思是……他身边随时都有杀手环伺?不管吃饭睡觉,随时随地都有遭遇刺杀的可能?”江汀舟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可他武功再厉害,心性再强,躲一次两次十次都可以,千次百次呢?怎么躲?”
林尽染:“的确很难。”
高强度的身体机能,风蚀霜侵数年如一日的耐性,随时绷紧一刻不能松懈的心力……缺一不可,普通人这么玩,早早会疯。
“居然这么厉害……我怕不是小瞧了咱们指挥使?”江汀舟忽的想起,“我从刑部离开时,碰巧看到街巷有人吵的很凶,为了冬日防火之事,已经逼得城防军不得不巡查,京畿卫一开始动,刑部衙门也不得不配合,该不会……咱们指挥使本就布了后手,纵使我不去帮忙,也有办法搅浑水,全身而退?”
林尽染:“当然。”
江汀舟僵住:“你又骗我!还理直气壮!你明知道他有后手,还叫我去帮忙?人家根本不需要!”
林尽染:“但他会知道,你是站他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