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什么时候可以停药?”
陈医生微微笑了——这是一个她可能被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抗抑郁药的疗程分为三个阶段。急性期治疗——就是你刚住院那段时间——目标是控制症状,通常需要两到三个月。巩固期治疗——症状改善之后的阶段——目标是防止复发,通常需要四到九个月。维持期治疗——对于有复发风险的患者——目标是长期预防,时间因人而异,有些人可能需要一到两年,有些人可能需要更长。”
“所以我还需要吃很久的药。”
“对。但这不是一件坏事。糖尿病、高血压患者也需要长期服药。药物不是你的敌人,它是你的工具。就像一副眼镜——近视的人戴眼镜不是因为他们‘有问题’,而是因为眼镜帮助他们看得更清楚。抗抑郁药也是一样——它帮助你的大脑维持一个稳定的状态,让你有能力去应对生活。”
林晚棠接受了这个比喻。一副眼镜。不是耻辱,不是失败,只是一个帮助她看得更清楚的工具。
出院前的最后一天,她做了一件事。
她去了活动室,站在那面留言墙前面。六周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她是一个刚入院的、恐惧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起来的病人。现在,她站在这面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
她看了看墙上的其他留言。那些字迹——有些她认识了,有些她不认识。老周的、小凡的、赵姨的、阿杰的、方琳的,还有一些已经出院的人留下的。
她在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水面会晃动的。但水底的那个你,一直都在。
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林晚棠”
她放下笔,退后一步,看着这行字。它很短,很简单,和墙上那些五彩斑斓的留言相比,它甚至有点朴素。但它是真实的。是她从那个最深的坑里爬出来之后,用沾满泥土的手指,一笔一画写下的真实。
她转过身,看到老周站在门口。
“要走了?”他问。
“明天。”
“那今晚一起吃顿饭?我让我老婆带点好吃的来。医院的饭吃得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林晚棠笑了。这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嘴角的肌肉痉挛,不是社交性的礼貌微笑,而是一个因为某件小事而感到温暖的、真实的笑容。
“好。”她说。
那天晚上,老周的老婆带来了很多菜——红烧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一锅排骨汤。他们在活动室里摆了一张大桌子,叫上了所有能来的人:小凡、赵姨、阿杰、方琳,还有几个林晚棠不太熟的病友。
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在夹菜。老周喝了一口汤,说了一句“这汤比我妈炖的还好喝”,然后被他老婆瞪了一眼——“你妈炖的汤你从来都不喝”。大家都笑了。
林晚棠坐在赵姨旁边。赵姨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赵姨说,“你太瘦了。”
“谢谢赵姨。”
“出院之后,记得好好吃饭。不要一个人待着。难受了就找人说话。不要自己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