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我怎么知道它是真的?”
“什么?”
“那个‘我不够好’的声音。我怎么知道它是真的?也许我真的不够好。也许我妈说的是对的。也许我应该更努力。也许……”
“晚棠。”方老师打断了她,声音比平时更坚定了一些,“我想让你做一个练习。”
“什么练习?”
“请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个你最好的朋友,她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她对你说:‘我觉得我不够好。我觉得我不值得被爱。我觉得我应该更努力。’你会怎么回答她?”
林晚棠想了想。
“我会说……你不是不够好。你已经很好了。你不需要更努力。你本身就值得被爱。”
“那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说这句话?”
“因为……”
“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例外?因为你觉得所有人都值得被爱,除了你自己?”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知道方老师说的是对的。
“晚棠,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方老师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你妈妈——她可能并不是不爱你。她可能只是不知道如何爱你。她自己可能也是在同样的模式下长大的——她的父母可能也告诉她‘不够好’、‘下次更好’、‘你看别人家孩子’。她没有能力给你她没有学过的东西。她给你的,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了。”
“但这不意味着,那个‘不够好’的声音是真实的。那只是她——以及她的父母、以及她父母的父母——代代相传的一种模式。你可以选择打破这个模式。”
“你可以选择相信:你不需要变得‘足够好’才值得被爱。你本身——就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的成就,不是因为你的表现,不是因为你的优秀。只是因为你是你。”
林晚棠哭得说不出话来。
在那个瞬间,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个很古老的、很沉重的东西——从她的肩膀上滑落了一部分。不是全部,但是一部分。像一块压了她很久的石头,被撬动了一个角,有了一丝松动。
咨询结束后,她回到病房,坐在床上,拿出那个记录“三件好事”的本子。她没有写好事。她写了一句话:
“也许,我本身就值得被爱。”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它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它还没有生根,还没有发芽,它只是躺在土壤里,被黑暗包围着。但它在那里。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妈,谢谢你今天没有说我矫情。”
妈妈回复得很快: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说你矫情。妈妈以前可能做得不够好,对不起。”
林晚棠看着这条消息,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终于,在二十多年之后,她听到了一句“对不起”。不是完美的道歉,不是深刻的反思,只是一句笨拙的、简短的“对不起”。但它在那里。
她回复:
“妈,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在。”
这一次,妈妈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了一条语音。林晚棠点开,听到妈妈的声音——那个从来不在女儿面前示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我在。妈妈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