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走了进来,拉动检测仪边上的椅子,坐在季凛旁边,仿佛两人早已相熟。
季凛已经对此不再感到害怕了,甚至产生了一种熟悉感。西装男必须遵守规则,如果想杀她,至少要等到四个小时后。自己现在一定是安全的,只要不答话就好了。
西装男沉默许久。突然,季凛的耳边传来一阵伤心的啜泣声。
他这是哭了?
男人的声音极其委屈,仿佛一个向母亲哭诉的孩子:“妈妈,我好累。”
季凛:我也很累好吗?
男人:“我想辞职了,但是辞职了就没办法为你续上住院费和治疗费。”
季凛:反正我也快死了。
男人:“我不想一个人活着,太孤独了,太窒息了。求你了……”
季凛:……
男人呜呜哇哇的诉苦声断断续续传来,季凛本就是心理学专业的,对此倒也不陌生,听着听着,便有些困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她来到了一间破败的屋子,这是一间半地下室,半截窗户贴着路面,行人匆匆的脚步从窗外掠过。书桌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年老的女人。女人黑发,脸上布满皱纹,鼻梁边有一颗淡淡的痣,季凛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个女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身边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西装革履,面目是模糊的。
季凛打量这间屋子,房间破败,非常逼仄。墙边放着一张高低床,从床边叠着的衣服看起来,年老的女人住下铺,男人住上铺。母子两人倒也能维持正常的生活。
看着看着,季凛的脑子里突然浮现起一些未曾见过的场景,比如她会经常在窗边的电磁炉上做饭,等着儿子下班回来。身体不好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看着夕阳投射在白墙上的影子。
正想着,男人就敲门回来了,他穿着老旧的西装和快掉皮的皮鞋。
季凛便问他,是否需要买新衣服。
男人摇摇头,说自己的衣服够穿,等发工资了再买。
季凛突然有些忘了他是做什么工作的。男人笑了笑,说自己很幸运,在办公室坐班,不用去流水线做那些脏活累活。
季凛看着他快要被磨破的袖口,一个念头自发浮了上来:她要多攒点钱,给他买一件像样的西装。
她的身体似乎对这个房子特别熟悉,自发动了起来,熟练地把煮好的粥端到矮桌上,摆上碗筷。
两人咸一口淡一口地吃着腐乳和白粥,这就是今天的晚饭了。
季凛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第“二十四个玩笑”,她有些不明所以,问男人:“我和你开的第二十四个玩笑,你还记得吗?”
男人一愣,继续吃饭,不言不语。
这间屋子的采光很差,只有在太阳接近地平线的时候,才有几缕阳光直射进来。
夕阳斜射进窗口,白墙上映出路人行色匆匆的步伐和形态各异的装束。季凛盯着墙上皮影戏一般的画面来来去去的脚步,感觉自己已经这么看了数十年。
季凛走神片刻,突然回过神来,第二十四个玩笑,是自己的母亲和自己开的,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她的视角跳脱出这具身体,自上而下看向坐在矮桌边的两人。季凛暗道不好,她大概率又是被催眠了,挣扎片刻,却仍旧没有醒来。
她的视角不断下坠,回到了女人身上,再也挣脱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