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踮着脚尖飞跑,她在学校跑百米冲刺时大概也没有这么快过。就在男人的脚步声到达四楼连廊这头的时候,她刚好冲下了楼梯。
男人的脚步声紧跟着过来。
“叔叔,和我玩游戏吧。”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不了,我还得去看望我的家人,晚上还要加班。”男人和小女孩说话的音调听起来格外平静。
“好吧。”女孩十分失望地大声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男人下楼,当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三楼诊室的情况将会一览无余。
季凛在最后一秒闪进了诊室,轻轻关上了门。
胸腔剧烈起伏,她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医生说得对,她的心肺功能确实很差。季凛索性抓起椅子上的一件白大褂,盖在自己身上,麻利地躺下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男人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慢慢踱到检测台边。
季凛闭着双眼,控制住呼吸的节律。想起那枯井一般的双眼正在打量自己,她的脊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沉默片刻,他说:“你的面色变红润了一些,真好。”
“……”
“今天我们领导把我的奖金批下来了,如果你好好活着,我就辞了工作,我们一起回老家。”
“……”
“收破烂也好,种地也好,我们开开心心地活着好不好?妈妈。”
“……”
季凛心中升腾起一种诡异的感觉,对方为什么要叫她妈妈?
“妈妈,求你了,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男人像一只小狗一样呜咽,用头蹭了蹭季凛的肩膀。
谁能拒绝活下去?谁能拒绝暴虐者的眼泪和脆弱?
季凛万分感谢小女孩的提醒,如果不是她,季凛现在估计已经“腾”地起身并大喊“其实我也很想活”了。
此刻,她就像一具尸体一样,始终保持沉默,面对眼泪和乞求也不为所动。
男人终于哭完了,他擦了擦滴落在季凛脸上的冰冷泪水,低声说:“谢谢你。”
“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仿佛一池水突然覆了上来,季凛的身体忽地感到一阵沉重,她在池水中静默地睡去。
再次醒来时,西装男已经离开了。
一个黑发女人坐在办公桌边敲着键盘,屏幕上一串串代码不断跳跃。她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和白色裤子,盘发,见季凛醒了,回过头来看她,冷冽的神情中透出一丝温度。
“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季凛惊道。
女人似乎有些不解,只当她是没睡醒,边拉开窗帘边说,“是你赖着要在我的书房睡觉的呀。外卖到了,我们出去吃。”
季凛缓缓起身,走向窗边,窗外是高远的天际线,天是湛蓝的,白云层层叠叠,楼下小区的广场上有大人在散步,小孩在嬉戏。
一派祥和。仿佛末世并未真正存在过一样。
“点了你爱吃的小炒黄牛肉和干煸豆丝,再加了个上汤娃娃菜。”母亲一边关掉电脑,一边往房间门外走去。
一切如常。饶是季凛这样擅长观察的人,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医院和诊疗室彻底消失了,这就是她旧日的家。她曾在这间屋子里写过作业、看过电影,也偷偷溜进来翻阅过母亲不让她读的小说。
连书籍摆放的顺序都能和她的记忆一一对应上。
季凛哑声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一个字,害怕开口就会将这镜花水月击碎。
“对了,”女人站在门边回头看她,“我跟你开的第24个玩笑,解开了吗?”
第24个玩笑?季凛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