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抢夺,没有私藏,甚至没有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的半句争吵。这种恐怖的纪律性,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布尔唯什的心头上。他回想起大食军队每逢胜仗后的疯狂。为了抢夺几枚金币,大食的士兵甚至会把刀子捅进同伴的后背,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大食的军纪简直就像是个可笑的纸糊玩具。布尔唯什呆立在原地,看着满坑满谷的大唐甲士。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败得这么惨。武器、兵力、战术,固然是战败的原因。但真正让他输得体无完肤的,是这支军队骨子里的魂。布尔唯什苦涩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仿佛漏风般的叹息声。“有此等军纪,有此等将士。”“我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输得不冤。”“败给这样的一支军队,真是不冤。”时间在紧张的清理中飞速流逝。太阳逐渐沉入了西边的群山背后,天光开始变得昏暗。当最后的余晖被夜幕吞噬的时候,庞大的战场终于清理完毕。所有的战死者得到了掩埋,伤员得到了包扎。成堆的缴获物资被整齐地码放在马车上。一万多名大食降卒也在唐军的严密看管下,被编成了长长的队列。许元翻身跃上战马,手中的长鞭指向夜空。“全军听令。”“目标旦乌城,回营。”浩浩荡荡的队伍借着火把的微光,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朝着旦乌城的方向行进。深夜。旦乌城的临时帅府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疮药味和掩盖不住的血腥气。许元坐在帅案之后,连身上的血污都还没来得及清洗。他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冷透的茶水,目光紧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域地图。帅府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周元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沉重的铠甲布满了刀痕和干涸的血块,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元的脸色异常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王爷。”周元走到帅案前,重重地抱拳行礼。许元放下手中的茶碗,抬眼看向自己这位最倚重的将军。“战果和伤亡都统计出来了么。”许元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份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凝重。“统计出来了。”周元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军册。他没有翻开,因为那些冰冷的数字早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此番普鲁斯河河谷一战,我军投入总兵力五万余人。”周元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连番血战,日夜不休。”“我大唐男儿,当场战死者,一万六千余人。”这个数字一出,整个帅府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万六千条鲜活的人命,永远地留在了异国他乡的河谷里。许元没有说话,只是眼帘微垂,搭在桌案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除此之外,重伤致残者数千,轻伤者不计其数。”周元的眼眶微微发红。“可以说,我军出战的这五万精锐,几乎人人带伤,伤亡已经极为惨烈。”这种级别的损耗,换做任何一支普通的军队,早就已经全线溃散了。但大唐的将士们,硬生生地咬碎了牙,将敌人的防线彻底凿穿。周元顿了顿,将那股涌上喉咙的悲意强行咽了下去。他的神色猛地一肃,语气中带上了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但将士们的血,没有白流。”周元霍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元。“我军取得的战果,足以震动整个西域。”“大食第二军团,号称十万精锐的虎狼之师。”“在普鲁斯河畔,被我军当场斩杀两万余。”“在山谷绝地中,又被我军坑杀、乱箭射死六万有余。”周元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晃。“敌军统帅布尔唯什,及其麾下最后残存的一万兵卒,已尽数缴械投降。”“至此。”周元猛地将那本军册重重拍在桌案上。“大食第二军团十万兵马,除一万俘虏外。”“被我军,全歼。”帅府内,烛火跳跃。一万六千人的英魂,换来了全歼敌军十万的惊世战功。许元缓缓站起身来。他看着窗外旦乌城那深邃的夜空,眼神中的冷芒愈发凌厉。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决战,还在恒罗斯城的城墙下,等着他。许元看着桌案上那份沾染着点点血迹的战报。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这五万人,是他从长田县带出来的老底子,加上在西域各地收编的精锐。每一次出征,许元都尽量想把他们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但战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一万六千名大唐好男儿的阵亡,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将帅心痛到滴血的数字。可是,当许元的目光扫过战果那一栏时,他眼底的阴霾稍微散去了几分。用这一万六千人的命,换取了十万大食虎狼之师的彻底覆灭。这场仗,不仅打赢了,而且打得漂亮,打得足以载入史册。这是完全达到了他的战略预期的。“穆阿维叶那个老狐狸,向来自视甚高。”许元冷笑了一声,将战报丢在桌案上。“他肯定以为,凭借第二军团的十万兵力,就算不能横扫一切,至少也能把我死死拖在这里几个月。”“他绝对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王牌。”“在这普鲁斯河畔,连三天都没有撑过去,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周元站在一旁,盔甲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那是他们不知王爷的手段。”“十万人又如何,在我大唐的陌刀和强弩面前,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许元却没有顺着周元的话往下说。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羊皮地图前。他的手指顺着普鲁斯河的走势,一路向西滑动。最终,指尖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被红笔圈起的险要关隘上。“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这边虽然取得了大捷,但张卢那边的处境,就会变得凶险万分了。”:()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