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婷趴在桌沿上,看著这幅画,小嘴巴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看不懂山水画的门道,但她能看出来这幅画很好看——
山很好看,水很好看,树很好看,房子很好看,整幅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的地方,一个很漂亮、很安静、让人很想住进去的地方。
“爸爸,好漂亮!”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纯粹的惊嘆,“这个房子好小好可爱!爸爸,这是哪里?”
“爸爸画的一个地方,叫桃源草堂。”
“我们能不能去这个地方?”
“这是爸爸画出来的,不是真的地方。
但是婷婷想看,爸爸可以多画几幅。”
“好!爸爸多画几张!”
陈振华站在旁边,端著茶杯,茶杯举在嘴边,忘了喝。
他看著那幅画,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倍,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见过山水画。
他儿子在镇上的工厂办公室里掛了一幅印刷的山水画,说是花了三百块买的。
他还去过县城一个老板的家里,墙上掛了一幅据说是本地画家画的山水画,老板说花了两千块。
那些画他看了觉得还行,就是掛在那里挺好看的。
但陈浩画的这幅,比他见过的那些画都要好。
山更真,水更活,云雾像在动,竹林像是能听到风声。
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知道,这幅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山水画都好。
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咽下去,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画得……也就那样吧。不好看。这山画得太黑了,水也画得太少了,房子太小了,看都看不清——”
沈晓婷从桌沿上直起身子,转过身看著陈振华。
她的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睛瞪著陈振华。
“闭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池塘,
“你不要打扰我爸爸画画!你不喜欢就出去!”
陈振华愣住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当面懟,这还是第一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沈晓婷那双瞪得圆圆的、带著怒气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晓婷转回去,趴在桌沿上,继续看爸爸的画。
她的小脸还绷著,呼吸还不太平稳,但她没有再回头看陈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