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楼桑聚笼罩在一片宁静的炊烟之中。
刘德然家那处还算宽的院落,此刻已是人声熙攘。
“来来来!玄德,快些进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
热情的招呼从门内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细麻布裙的妇人正快步迎出,脸上堆满了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因这极致的喜悦而深深皱起。
“婶家底薄,没什么山珍海味招待,只有些粗茶淡饭,你可千万莫要嫌弃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想拉住刘备的骼膊,仿佛迎接的是自家凯旋归来的亲儿子。
随即,她目光扫过刘备身后那几位形貌各异、却皆气度不凡的壮士,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玄德快叫你这几位兄弟别在门外愣着啦!快快快,都请进来!德然!德然!你这孩子还傻站着作甚?快去多添置几张桌案席垫!”
“再把去年埋在桑树下那坛好酒取出来!今日咱们必要为玄德高升中都官,好生庆贺一番!”
刘备笑道:“不必多礼,寻常般待侄儿便可。”
“这说的是什么话?好似平日待你不好似的!”妇人打趣道。
“都快些进来说话。”
“玄德啊,你今后入了京都,莫忘了在天子面前提携提携咱家刘德然,那可是你亲兄弟呢!你俩打小就亲!”
刘备没说话,只和煦一笑,一同入门。
院门外的张飞和简雍闻言,不由得互相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
张飞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压低声音,转头对简雍嘀咕道:
“俺没记错吧?这刘家,以往不是最不待见俺大兄么?早年德然之父资助大兄游学,这位可是没少给大兄冷眼瞧,逢年过节,都寻些由头不让大兄上门,生怕沾了穷气似的。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简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臂膀,低声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益德啊,你怎地这般憨直?往日玄德是何身份?一介游学未成、前途茫然的落魄少年。而今呢?”
“那可是阵斩鲜卑大人、名动幽州、被刘使君亲自举荐、即将入京担任议郎的!”
“六百石的殊职,放在这逐郡地界,足以让县尊亲自出迎,一句话能压死多少熬白了头的斗食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