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营聚外,广袤的田野在正午的烈日下蒸腾着暑气。
稀稀落落的农人身影点缀在田垄村聚之间,或是挥动着沉重的锄头在板结的土地上除草,或是佝偻着腰,用卷刃的镰刀艰难地收割着稀疏的麦穗。
小冰河期的阴霾已然扼住了这个时代,地表水汽被无情蒸发,土地皲裂如龟甲,往昔的丰饶早已不再,代之以令人频繁的歉收。
为了在饥饿的阴影下挣扎求生,汉家百姓不得不在夏季与秋季的夹缝中,抢种一季生长较快的豆菽,希冀以此填补春秋的缺口。
在四月,不仅得种豆,还得收粮。
往年秋季播种的冬小麦正处于成熟时,此月也便被称为麦秋。
这也是农人一年中最焦灼繁忙的时刻,既要抢收这关乎活命的冬麦,又要争分夺秒播种下豆菽。
远处柳城的烽烟未熄,但地里的粮食等不得,汉家农人趁着胡骑主力未至的短暂间隙,在田畴间挥汗如雨,抢收着这点滴的生机,景象虽辛酸,却也是这乱世边塞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战争、死亡、生存始终和他们的生活绑在一起。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田野的沉闷。
一名鲜卑斥候矫健地策马跃过台营聚渡口那狭长的河心洲,他在洲头勒住缰绳,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岸的动静。
那厮抬头望了望高悬中天、白得刺目的日头,他心中估算:此时,阙机部在凤凰山的佯攻,应当已经开始了。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后,驻守在台营聚外围村落的汉军步卒开始骚动。
在一名骑乘黄骠马、盔甲鲜明的军官喝令下,约百馀名士卒匆匆列队,扛着长矛盾牌,朝着波赤聚方向急速开拔。
队伍中那面熟悉的、绣着“徐”字的将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洲头另一名潜伏的斥候凑近低语:“看清那汉将了吗?”
先前那斥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中带着确认的兴奋:“徐荣!错不了!整个辽东郡,就属这厮最能打!扶黎营的煞星,边塞谁人不知?连他都调走了,看来汉狗是真上钩了!”
他随即压低声音,快速点算着对岸剩馀的汉兵。
“弩手……一、二……十……二十,最多不超过三十个!剩下的,嘿。”他努了努嘴,指向田埂间。
“瞧见没?大半都在帮着这些泥腿子收麦子、运粮车呢!要是让他们把这点口粮都搬进柳城,咱们这趟岂不是白跑一趟?到时连个象样的奴隶都捞不着,怎么回家给族人交代,快,速速回报小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