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郡外,鲜卑地,弹汗山上,胡天飞雪。
金头马鹿神兽旗在狂风中痉孪,九旄大纛的马尾结满冰棱,噼啪抽打向王庭金帐。
大帐内。
和连高坐虎皮床,将婢女们送来的食案推翻一地。霎那间银壶翻倒,马奶酒在白虎皮褥上洇出水渍。
“滚,都给本汗滚!!!”
他揪住那女奴的发辫往铜炉撞去,肆意发泄胸中的怒火。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临战脱逃,害得我岳丈被杀,本汗要把他们都宰了,宰了!!!”
“把手下人都杀光了,日后还指望谁来给你卖命。”低沉雄厚的嗓音从帐外传来。
这一声把和连身上的酒劲儿都吓散了。
小可汗连忙放开女婢,恭躬敬敬的站在一旁。
少倾,帐门皮帘忽被狂风掀起。
雪尘裹着血腥味灌入帐内,外边走来一个穿着玄甲,背披狼皮大氅浑身冰碴子的老人。
他身材甚是魁悟,胡须浓密,虽是鬓发皆白,皮肤满是老褶,可岁月的痕迹并未使其身形萎靡,反而给这位草原雄主增添了几分威严。
在他之前,第一个统一草原的是匈奴的冒顿单于。
为了区别于冒顿的霸业,他不用单于之名,给自己专门设了可汗这等头衔。
自此开启了北抗丁零,东击扶馀,西击乌孙,抄掠倭国,南侵大汉的一生。
如今鲜卑控制的强界,东西达一万四千馀里,南北达七千里,控弦三十万,已然成为了与东汉帝国并驾齐驱的超极帝国。
按理说,创建了这等霸业的檀石槐理应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
老可汗忽抬眸望向帐顶马鹿图腾,眼尾褶皱里积着塞外浓烈的风霜:“草原贫瘠容不下废物,当年冒顿单于的鸣镝,射的是他爱马爱妾——”
“今日,本汗的箭,该射向何处呢?”
他伸手摸向和连的脑袋,五爪锐利,小可汗害怕的佝偻着身子蜷向阴影,发出秋虫将死般的哀鸣。
“父汗饶命!”